“谁呀?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刘寡妇家串门?”
两个中年妇女从院门口探进头来,一个是马大嘴,一个是瘦削婶子,都是岛上出了名的碎嘴子。她们看见王秀莲蹲在屋后头,面前摆着两捆茅草和一包山药,眼睛顿时亮了。
“哟,这不是沈大帆家的吗?”马大嘴嗓门大,一开口大老远都听得见,眼珠子在那包山药上转了两圈,“你来刘寡妇家干啥?换茅草?拿山药换?”
王秀莲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说:“对,换点茅草修屋顶。”
马大嘴啧啧了两声,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那包山药上瞟:“美芹啊,你可想清楚了,沈家可是出了名的懒,欠了一屁股工分,连口粮都领不回来。他们家那几根山药能值几个钱?我跟你说,我家地瓜刚刨了一批,个头大,甜得很,比这山药值钱多了!你跟我换,这两捆茅草我给你三斤地瓜,咋样?”
瘦削婶子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是酸味:“就是就是,美芹啊,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名声更要紧。沈家那种人家,少来往的好。你看看他们家那破屋子,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一起,脏得跟猪圈似的,你跟他们换东西,传出去多难听啊。咱们都是邻居,平时住一块儿,关系不比这种人亲近?跟她换还不如跟咱们换,咱们还能亏了你不成?”
两个人一唱一和,嘴上说是为刘美芹着想,眼睛却一直往那包山药上瞄。马大嘴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摸那包山药:“让我看看这山药咋样,别是烂的——”
刘美芹一步跨过去,挡在她面前。
她脸色冷得像腊月里的海水,冰得能冻死人。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大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我家的茅草,我愿意跟谁换就跟谁换。沈家再穷,也是正正经经过日子的人家,比那些整天在别人家门口晃悠、嚼舌根子的人强一百倍。”
马大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们说沈家脏,我瞧着沈家嫂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们说沈家懒,人家男人昨天上工挣了十二个工分,比你家男人挣得还多。”刘美芹一字一句地说,目光从马大嘴脸上转到瘦削婶子脸上,“你们说我坏了名声,我倒想问问,我刘美芹的名声,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嚼舌头了?”
马大嘴和瘦削婶子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刘美芹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们,盯得她们心里发毛。马大嘴嘴皮子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找补回来,被那眼神一盯,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刘美芹的名声,用不着你们操心。”刘美芹把山药往身后挪了挪,护得严严实实的,“管好自己的嘴,少管别人的闲事。我换谁的东西不换谁的东西,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马大嘴“哼”了一声,脸上挂不住,拉着瘦削婶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啐了一口:“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当寡妇!”
刘美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远了,脸上的冷意才慢慢收回来。她转过身,对王秀莲说:“你等着,我去拿绳子帮你捆上。”
王秀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带着个孩子,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在这岛上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刚才那番话,明着是怼马大嘴她们,实际上也是说给那些整天在她家门口晃悠的光棍们听的。她护着那包山药的样子,不像是护着几根吃食,倒像是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刘妹子,”王秀莲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你一个人带孩子,日子不好过吧?”
刘美芹正弯腰捆茅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还行,能过。”
“你男人没了,生产队那边……”
“我出工。”刘美芹把绳子勒紧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天挣六个工分,够我跟孩子吃的。屋顶漏了自己补,墙塌了自己垒,没什么不行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王秀莲听得出来,这几个字里头藏着多少不容易。六个工分,一天挣的粮食才够两个人吃个半饱。修屋顶、垒院墙,哪样不是男人干的力气活?她一个女人家,咬着牙硬撑下来,为的就是不让人看扁了。
一个女人,带着个四岁的孩子,一天挣六个工分,还要修房子、做家务、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光棍和碎嘴婆子——这日子,怎么可能“还行”?
王秀莲没再多说什么,接过那两捆茅草,把那包山药塞到刘美芹手里。刘美芹的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拿着,别跟我客气。”王秀莲把山药往她怀里推了推,“你要是缺什么,来我家说一声,能帮的我们一定帮。我家穷是穷了点,但人多,力气有的是。你家要是有啥重活,就喊我家过来搭把手。”
刘美芹看了看手里的山药,又看了看王秀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院门关上了。
王秀莲扛着两捆茅草往回走,一路上心里头沉甸甸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她衣裳哗哗响。她回头看了一眼刘美芹家的院子,院墙不高,能看见屋顶上那几块破了的茅草,在风里晃来晃去的,像是随时会被吹跑。
回到家里,沈大帆正在院子里和泥巴。
“茅草弄来了?”他接过那两捆茅草,看了看,“这么多?”
“换的,”王秀莲把用山药换茅草的事儿说了,又说了刘美芹怼马大嘴的事儿,“这女人不容易,能帮的时候帮一把。我瞅着她那双手,瘦得就剩骨头了,还要一个人撑一个家。岛上那些碎嘴子,整天嚼人家的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
沈大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把茅草递给沈冬生,让他赶紧上屋顶铺上。
一家人忙活了一整天。
沈海生带着几个弟弟把院墙重新垒了一遍。土墙塌了半截,他们从后山挖了些黄泥土,掺上碎石头和稻草,和成泥巴,一块一块地垒上去。活不好干,泥巴太稀了挂不住,太干了又裂口子,试了好几回才摸到门道。沈海生干得起劲,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两只手糊满了泥巴,脸上也蹭了一道道的泥印子。
沈铁柱几个小的也没闲着,帮着搬石头、提泥巴,一趟一趟地跑,累得气喘吁吁的,但没人喊累。沈铁蛋跑得最欢,一会儿搬石头,一会儿递泥巴,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被沈海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好好干活,哼啥哼!”
沈铁蛋嘿嘿笑着,低头继续搬石头。
沈冬生和沈富生蹲在屋顶上铺茅草,先把旧的扒下来,再把新的铺上去,一层压一层,用竹片压住,绳子绑紧。茅草够用,王秀莲换回来的两捆加上昨天剩的,刚好把屋顶全盖上了,连那几个小窟窿都堵得严严实实。沈冬生铺完最后一块,在屋顶上站起来,踩了两脚试试,稳稳当当的,一滴水都漏不进去。
“行了!”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高兴,“这回不漏了,下场雨也不怕!”
沈富生在旁边收拾工具,把用剩的绳子、竹片归拢到一起,又检查了一遍屋顶边角,确认都铺好了,才顺着梯子爬下来。
沈大帆也没闲着,他把院子里那堆碎石头和破砖头归拢到一起,在灶房旁边搭了个小棚子。棚子不大,刚好能遮住一片地方,上头盖了几块破油布和旧茅草,好歹能挡挡风。以后劈柴、堆东西也有个地方,不用再堆在露天里,一下雨就全湿了。
几个儿媳把家里的衣裳被褥全翻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院子里拉了两根绳子,上面挂满了洗过的衣裳,蓝的、灰的、白的,补丁摞补丁的,在风里飘来飘去。夏迎香蹲在木盆边搓衣裳,手冻得通红,但干得起劲。赵文英在旁边拧衣裳,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话,说的都是刘美芹的事儿。
“那个刘寡妇,也是个硬气人,”夏迎香压低声音说,“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多难啊。”
赵文英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听说她家屋顶也漏了,一直没找人修,自己爬上去盖的。一个女人家,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
“人家是没办法,”夏迎香叹了口气,“家里没个男人,啥都得自己干。岛上那些碎嘴子还说三道四的,真是缺德。”
王秀莲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一针一线地缝,把那些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补了又补。沈灵宝蹲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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