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的时候,沈大帆抱着沈灵宝进了院子。
沈海生跟在后面,闷着头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他一进门就把那件湿透了的破蓑衣从身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墙角,蹲在地上不吭声。
王秀莲眼尖,一眼就看出大儿子不对劲,走过去轻声问:“咋了?”
沈海生没答话,只是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沈大帆把灵宝放下来,让王秀莲领着她去洗手,自己走到沈海生跟前,也在他旁边蹲下来。
“心里不痛快?”他问。
沈海生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气劲儿藏都藏不住:“爹,我就是想不明白。咱家这两天吃的啥?海带汤、野菜糊糊,连口粮食都没见着。石墩昨儿晚上饿得直哭,灵宝那小脸瘦得就剩俩眼睛了。我跟弟弟们拼了命地干活,昨儿大半夜还去海边捞海菜,今儿又在水里泡了一天,手脚都泡白了——”
他摊开手掌,手心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磨破了,露出红嫩的肉,看着就疼。
“咱辛辛苦苦挣的工分,凭啥给她何富花?她那男人又不是咱害的!她自己把罗贵推出去出海的时候咋不想想?现在出了事就赖上咱家了,凭啥?”
沈海生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她今天在滩头上又是哭又是闹,指着咱的鼻子骂。就这种人,您还给票?给她还不如扔海里!更气人的是,您还让大队长说是大队里给的,不让她知道是咱家出的票。这不是白给吗?她拿了票,心里头还得骂咱家抠门、骂咱家没良心!”
他说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沈大帆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大儿子这个人,前世就是这副脾气——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勇敢,又有把子力气,正是这副性子,让他在逃荒路上护住了不少人。
“说完了?”沈大帆问。
沈海生不吭声了。
沈大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不急不缓:“你说得对,这事儿跟咱家确实没多大关系。出海讨生活,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都知道有风险。罗贵出事,是天灾,不是哪个人害的。”
沈海生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但是——”沈大帆话锋一转,“那天本来轮到的是这具身体的沈大帆上工,他偷懒没去,罗贵才顶的班。这事儿,岛上人人都知道。不管是不是咱的责任,在外人眼里,就是咱家欠了罗家一份情。”
沈海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被沈大帆抬手止住了。
“你听我说完。”沈大帆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份量,“你知道这岛上为啥叫石螺岛不?”
沈海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打听过了,”沈大帆说,“这岛上的人,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姓陈的、姓沈的、姓罗的,七拐八拐都能攀上亲戚。你二弟媳赵文英她娘家的表姨,嫁的就是罗贵他堂叔。咱家跟罗家,拐着弯儿也沾着亲。”
沈海生刚穿过来也没几天,脑子里虽然有原来主人的记忆,但是他一直懒得梳理,因此还不知道这层关系。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些,但还是一脸不服气:“沾亲又咋了?沾亲就能讹人了?”
“不是讹人,”沈大帆耐心地说,“是这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你想想咱以前在山里的时候,东家盖房子,西家去帮忙,管顿饭就行,谁跟谁要工钱了?张家的狗咬了李家的羊,赔的不是钱,是一篮子鸡蛋外加一句‘对不住’。为啥?因为都是一个村的,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谁也别把事儿做绝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院外看了一眼。远处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破窗户里透出来,隐隐约约的。
“这村里头,有时候不讲法,讲的是人情。你占了理不让人,把人逼急了,往后你家有个啥事,谁还帮你?何富花今天闹,是不讲理。咱要是跟她一样不讲理,跟她吵、跟她打,就算打赢了,村里人也会说——‘沈家这父子俩,心真硬,人家男人都瘫了,他们一分钱都不掏。’”
“可咱家也没钱啊!”沈海生急了。
“所以我才给了那张票。”沈大帆说,“不是赔她,是情分。两个工分票,换不来几斤粮食,但能让村里人看见,沈家不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家。往后咱家在岛上立足,要的是人心。”
“可您不让她知道是咱家给的啊!”沈海生急了,声音又大了起来,“票是大队长给她的,她又不知道是咱家出的,这情分她记不到咱家头上!村里人也不知道!您这不是白给吗?”
沈大帆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你以为大队长会替咱瞒着?”
沈海生愣了一下。
“你想想,”沈大帆说,“大队长是啥人?咱们岛上最会做人的就是他。今天我去借票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我手上磨的血泡,亲耳听见我说‘别让何富花知道’。你猜他回去以后,会不会跟别人念叨?”
沈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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