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查下去?”
赵元澈微微挑眉。
“想。”
姜幼宁垂下长睫,咬了咬唇瓣。
她没什么底气,担心他不肯。
若他阻止,她就算找锦绣商行去查那男子,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又没有别的人可用。
“想,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赵元澈望着她。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你肯让我查么?”
姜幼宁看了看他,鼓足勇气小声问了出来。
“担心我拦着你?”
赵元澈问她。
“嗯。”
姜幼宁老老实实点点头。
她承不承认,他都能猜到。不如干脆点承认算了。
“那为何不问一问我?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
赵元澈又问。
姜幼宁眨眨眼,低头不说话。
他说,凡事不管有没有希望,都要试一试。
或许,就成了呢。
她又将这个给忘了。
“主子。”
此时,外面传来清涧的敲门声。
赵元澈抬手放下床幔遮住她,才吩咐道:“进来。”
姜幼宁靠在床头。看着床幔落下,眼前光线昏暗,瞧不见外面的情形。
但能听到清涧进来的脚步声,似乎是在桌前摆饭。
他方才言辞里不见喜怒,也看不出情绪。
她到这会儿也没看出来,他到底肯不肯让她追查韩氏的事?
“主子吩咐的,已经查到了。”
清涧轻声道。
“怎么说?”
赵元澈问。
姜幼宁心中好奇,不由侧耳倾听。
清涧禀报道:“清流带人去查过来。那矮屋子里住着的是一个鳏夫,姓孙,无父无母,五十来岁,独自生活。”
姜幼宁听着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赵元澈居然已经让清流带人去查过了孙鳏夫?
这么说,他不仅不反对她查韩氏,还支持她?
她心下一喜,又生疑虑。
他对韩氏,他的生母都这样无情,对她就更不必想……
“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赵元澈嗓音清冽悦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幼宁回过神来。
她看不到床幔外的情形,却能听出来他是在问她。
她有些羞愧。
他在帮她,她却在胡乱揣测他,实在是没
良心。
她迅速整理思绪,出言问道:“那孙鳏夫是做什么的?”
“他没有正当的事情做。”清涧回道:“平日里只靠给人打零工养活自己。算是没家没业,孤寡一人。”
“那以前呢?还是说他几十年一直是这样过的?”
姜幼宁沉默了片刻,又出言问。
“这个,只打听到大致,没有太详细。”清涧解释道:“孙鳏夫原先……应该是二十年前,不知在哪家府上的马厩做杂役。后不知如何便不干了,出来之后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打零工,厮混到如今。”
“那……”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才问了出来。
“有没有打听到他和母亲之间,有什么关联?”
既然赵元澈支持她查这件事,那她就问个明白。
“这个,属下没有打听到。只是听闻胭脂水粉铺的掌柜的陈娘子偶尔会去他那处,但并不频繁。”
清涧回她的话。
“那陈娘子呢?你们有没有查过她,看看她知道多少?”
姜幼宁又问。
“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清涧应道。
姜幼宁怔了怔。
她并没有吩咐清涧的意思,只是问一问。
没想到清涧会这么回答。
赵元澈也没有反对。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主子和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属下便退下了。”
清涧再次开口。
“等一下。”
赵元澈出言叫住他。
姜幼宁心提了起来,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攥起。
他叫住清涧,不会是要反悔吧?
“这件事情,你不必管了。”赵元澈朝清涧开口。
“是。”
清涧应下,退了出去。
姜幼宁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心中一阵失落。
她松开手,丧气地垂下眉眼。
他终究还是不肯帮她。
眼前忽然一亮。
赵元澈挽起床幔,挂在帐钩上。
姜幼宁微撅着唇瓣,没有抬眼。
不想看他,出尔反尔的人。
“你要不要再吃些东西?”
赵元澈垂眸问她。
“不了。”
姜幼宁摇摇头,拉过锦被便要躺下。
“怎么又不高兴了?”
赵元澈将她从被子里拔了出来。
姜幼宁心里一酸,眼圈一下红了。却推开他不肯说话。
他要么最开始就拦着,不让她查这件事。
要么就让她查个彻底。
这样让人去查了一半,又不肯帮她往下查了。是什么意思?
“我本打算将清澜给你用。怎么,你还是想用清涧?”
赵元澈长指挑起她的下巴。
姜幼宁闻言倏地睁大雾蒙蒙的泪眼看他。
“不是。”
她脱口回他。
原来,他不是说话不算数,而是想换清澜给她用。
她误会他了。
有清澜可用已经很好了。
清涧是他每日贴身用着的人,早用得顺手了。她不会那般得寸进。
“那又委屈什么?”
赵元澈揩去她眼角的泪珠。
“没有。”
姜幼宁自觉有些过意不去,低头擦了眼泪。
“陪我吃点?”
赵元澈瞧她。
“好。”
姜幼宁一口应下,下床靸了鞋走到桌边坐下,又殷勤地给他倒茶。
赵元澈瞧在眼里,暗暗好笑。
他给她披上衣裳,才在桌边坐下,盛了粥递给她:“这回你想要几个人?”
“两个就够了吧。”
姜幼宁想了想。
只是打听一些消息,并不用同人动手。
她也不太贪心。
他的人一个顶十个,查孙鳏夫,两个人的确够用了。
赵元澈没有说话。
姜幼宁吃了两口粥,又看他:“要我把接下来怎么做,说给你听吗?”
他一直教她做事情。她已经养成了凡事先问问他的习惯。
还有就是她打心底里不太自信,不经过他的确认,她总怕自己将事情办砸了。
“不必,你自己看着办。”
赵元澈语气淡淡。
姜幼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也的确该独自锻炼锻炼,不能总是依赖他。
要不然,将来离开上京,她怎么带着芳菲和吴妈妈好好生活?
“别再动离开的心思。”
赵元澈忽然出言警告她。
姜幼宁心一跳,强自分辩道:“我没有想。”
他难道真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怎么她才这样想,他便警告她了?
放下碗筷,两人各自洗漱。
姜幼宁拉开被子。
赵元澈在身后问她:“汤药吃过了?”
“天黑前就吃了。”姜幼宁回他,很自然地
上了床。
赵元澈在床外侧阑干上靠下,伸手将她揽在怀中,目光落在床里侧的画本子上。
“别总看这个。得空选些诗词文集看看。”
他揉了揉她浓密柔软的发丝。
“好。”
姜幼宁乖顺地偎依在他怀中。
有大夫三个月不能同房的话,她是不太怕他了的。
赵元澈垂眸望着她明净莹白的脸儿,唇角抑制不住勾了勾。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姜幼宁红了脸钻进被窝中。
她是害羞,也是抗拒。
不敢面对这样的他,怕自己陷进去,再也上不来。
一早,姜幼宁睁眼时,身旁空空如也。
她伸手摸了一下,赵元澈躺的那一侧凉凉的,他走了应该有一会儿了。
“姑娘,清澜来了。”
馥郁进来报信。
姜幼宁披了斗篷站在廊下,吩咐清澜:“你们两人轮流盯着孙鳏夫,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不必靠近他,只看他每日做了什么,与什么人有往来,回来告诉我就行。”
“是。”
清澜应声去了。
“姑娘,摆早饭了。”
芳菲提了食盒回来。
“不用摆了,你和吴妈妈吃吧,我跟馥郁我出去一趟。”
姜幼宁想了想,吩咐她。
昨晚赵元澈叫他多看些诗词文集,她这里是没有的。
他不在家,她也不好去他书房胡乱拿书册,万一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呢?
还是去书局买几本吧。
就算是不看,拿回来做做样子,也让他心里舒坦些。
毕竟,他给了她清澜用。她怎么也得哄着他一些。
“姑娘去哪儿?到街上用早饭吗?”
芳菲不由得问。
“我去买几本书,顺便在街上吃。”
姜幼宁回她。
芳菲应声去了。
*
万卷书局离书院近,学子众多,这个时辰有几分繁忙。
姜幼宁也不急,她在书架前随意翻了几本书。
诗句用来欣赏,自是极美的。但可能是她文学造诣不够,还是觉得画本子好看。
她正要将手中的诗集放回去,重新选一本厚的带回去。
“阿宁,那本不适合你看。”
姜幼宁闻声转头看过去。
杜景辰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身后是书册摆放整齐的书架。他没有着
官服,青衫素净,手里捧着一叠刚包好的书。
他大约是来取东西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她,面上有着意外与惊喜,脸色泛红。
他的样貌,实则出色。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只随意站着,便是一翩翩君子,温润清雅。
姜幼宁第一反应,竟想看看左右。她害怕赵元澈突然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敛衽行礼。
“杜大人。”
“上回……”
杜景辰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问上次赵元澈将她截回去,没有将她如何吧?又担心她难堪,话问不出口。
“我没事,谢谢杜大人关心。”
姜幼宁弯眸朝他笑了笑,但不曾上前。
她不敢了。
谁知道这周围有没有赵元澈的眼睛?
杜景辰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本书上,温声道:“这本是坊间杂编,辞意粗浅,里头还有错字。姑娘若想消遣,不妨看这个。”
他说真的,从书架上层抽下一本,递过来。
姜幼宁接过,垂眸看去。封面上写着《古今贤文》四个端正的楷字。
再翻开看,里头字大行疏,每一页上方还有小字注释。
“这套是给孩童开蒙用的。”杜景辰解释道:“字句浅白,注释详尽,阿宁若是……”
他说到这处,忽然顿住。
下半句“我可以教你”咽了下去。
他哪有这个机会呢?
姜幼宁不由抬眸看他。
杜景辰脸色更红,低头道:“阿宁若喜欢,可以带回去看看。”
姜幼宁低头翻着书页,一时没说话。
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在赵元澈没有教她读书认字之前,她大字不识几个。
确实从来没有人像杜景辰这样细致体贴,教她从孩童开蒙的书看起。
“我都买了吧。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姜幼宁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将诗集和《古今贤文》抱在怀中,朝他点了点头。
她不敢和杜景辰久待,怕赵元澈知道了又发疯。
正是用清澜的时候,可不能惹恼了赵元澈。
“阿宁慢走。”
杜景辰看着她走向柜台边,叹了口气,目光逐渐黯淡。
姜幼宁捧着书册,走出书局。
却意外看到杜景辰抱着几册书,站在那处。
“杜大人。”
姜幼宁硬着头皮走上前同他打招呼。
她跟做贼似的,乌溜溜的眸子左右转着。生怕被谁瞧见了,去告诉赵元澈。
“那本书是一套的。”杜景辰将手中的三本书册递过来:“阿宁要学,将这些也一起带回去吧。”
姜幼宁怔怔地看着那几本书,没有伸手去接。
杜景辰真的很好。
倘若赵元澈没有对她那样……
罢了,她已经不配了。
杜景辰也不催她。只是拖着那几本书在她面前,默默看着她。
书局门前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那就多谢你了。”
姜幼宁回过神来,垂下眼帘伸手接过。
“圣上让我留任上京。阿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积攒起来,有机会我教你。”
杜景辰笑起来。
他生得好看,笑容又是发自内心。像雨后放晴的天光。
“好。”
姜幼宁应了,屈膝朝他一福。
却听他低声道:“我在外地置了宅子与几亩薄地,阿宁若用得上,也可和我说。”
姜幼宁动作一僵,不由抬眸看他。
他这话是说……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助她逃跑吗?还是说,他让她跟他私奔?
“不,不了。”
姜幼宁摇了摇头。
不管杜景辰是怎么想的,她都不会答应这件事。
以赵元澈的手段,杜景辰买宅子置地不一定能逃出他的眼睛。
她可不想再次被赵元澈抓到。更不想连累杜景辰。
杜景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我先走了。”
姜幼宁同他说了一声。
上了马车,她才发现。他送给她的最上面那本书册的扉页中,夹着一张素笺,上头写着一行小字。
“读书如识人,慢慢来。”
姜幼宁捏着这张素笺,看了很久。
杜景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马车辘辘向前,逐渐消失在喧嚣的街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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