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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猫鼠游戏

小说:

贤惠的丈夫在做什么?

作者:

李浪白

分类:

古典言情

亥时,长街寂静。

苏㜲乘车到了兵部侍郎府所在的巷口,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翟坤的府邸比她想象的要低调些。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翟府”二字,笔迹端正但无甚风骨。

她摸了摸腰带里缠着的那柄软剑,戴好帷帽,弯腰下了车。

“在外面等我。”她对墨雨说。

墨雨点了点头,将车帘拢了拢,坐在车沿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侧。

苏㜲转身,朝翟府走去。

她这厢,是来与翟坤做交易的,自然要走正门。

府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穿着青灰色的短褐,腰间别着棍棒,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门房,倒像是从行伍里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看见苏㜲下车走过来,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个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帷帽的轻纱上停了一瞬。

“干什么的?”

“来见你们大人。”苏㜲从袖中取出那块令牌,举到他面前。

铜制的令牌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的“兵部侍郎府”几个字清清楚楚。

那家丁的神色立刻变了,退了半步,拱了拱手,语气也缓和下来:“姑娘稍等,容小人去通报。”

他转身推开门,快步往里走,脚步声消失在影壁后面。

另一个家丁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㜲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苏㜲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仿佛深夜拜访朝廷大员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多时,那家丁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宝蓝色绸袍的中年男人,圆脸,微微发福,笑容可掬。

“在下翟府管事,敢问姑娘名姓?”管家拱了拱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苏㜲身上扫了一圈。

苏㜲没有报名字,而是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稳篙公让我来,与翟大人商议去年的一桩旧案。”

“姑娘请。”管家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方才又客气了几分。

苏㜲点了点头,随他跨进门槛。

入府后,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记着路线——前院青砖墁地,两侧种着几丛灌木。影壁后面是一条抄手游廊,再往里走,便是一进一进的院落,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深夜冒昧上门,翟大人可歇下了?”

管家在前面引路,殷勤道:“老爷这些日子都睡得晚。还不是这案子闹的。”

显然,他是翟坤的心腹。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个小院落。

管家一指不远处亮灯的书房:“姑娘随我来。”

他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叩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爷。”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管家又叩了三下,声音提高了一些:“老爷,稳篙公那边来人了。”

还是没回应。

管家回过头来,对苏㜲赔了个笑,压低声音:“想是睡着了。这些日子老爷太累,常常忙到后半夜,歇在书房。”

他说着,走近门板,侧耳听了听。又叩了三下,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门板被敲得“咚咚”响。

“老爷!有客!”

安静。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窗子被推开的“吱呀”声。

一个声音从书房深处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刚睡醒的沙哑嗓音:“进。”

紧接着又是“磕哒”一声,关窗。

管家松了口气,直起腰,将门拉开半扇,对苏㜲抬手示意:“请。”

苏㜲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书房。

身后的门缓缓阖上。

书房很大,入门便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风,雕着岁寒三友的图案,松竹梅的枝干交错,将内外隔开。

屋子四角各点着一盏铜制的烛台,烛火熊熊,将这间不小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翟大人。”

没人回应。

又往里走了几步,绕过屏风,目光落在那张紫檀书桌上。

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有一个人。

他面朝下趴在桌上,脸埋在摊开的公文里,双臂垂在身体两侧,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右手不动声色地垂下来,指尖触到腰间软剑的剑柄。

越走越近。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忽然钻进鼻腔。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像走进了一间刚宰完牲口的屠宰场。

苏㜲的瞳孔猛地一缩,快步绕过书桌的边角,站到了那个人的侧面。然后伸出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那人的身体软绵绵地歪向一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脸朝上仰倒在椅子和书桌之间的空隙里。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在烛光下暴露无遗。

国字脸,浓眉,嘴唇微张。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灰蒙蒙散开。

颈间赫然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侧锁骨一直延伸到右侧下颌,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和森白的软骨,书桌下面的地毯被血浸透了,洇出一大片深色的血渍。

苏㜲蹲下身,伸出两指,按在那人颈侧——伤口下方,完好的皮肤上。

翟坤,死了。

她又将手指移到那人手背上,摸了摸,然后又按了按掌心。

尚有余温。

死的时间不长。

她站起身,退了两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书房,落在后面的窗户上。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两声轻响——窗子被推开,然后又被迅速阖上。

那声“进”,不是翟坤说的。

是杀他的人说的。

苏㜲定了定神,然后伸手轻轻推开窗户。窗棱上的灰尘上几道平行的、手指粗细的擦痕,像是有人用手撑在窗台上借力,留下的印记。

刺客显然是从这里逃走的。

苏㜲将窗户轻轻阖上,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重新落在那具尸体上。

此时要是从正门出去,定然是解释不清的。

好在她入府时报的是稳篙公的名号,就算此刻跳窗一走了之,之后有人要查,也只会查到稳篙公头上。

她撑住窗台,正要翻窗而出。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翟坤既然敢用旧案要挟稳篙公,手里一定握着证据。

那些证据,在哪?

苏㜲将脚收回地面,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紫檀书桌上。

她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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