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角度问题,如果是正常走过来的话,是看不到这些话的。
说来也巧,程掌珠刚刚摔了个大马趴,四脚着地的那种,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写在木板上的那些字。
红色的,刺眼的,让人毛骨悚然的。
有人巧妙地用绳子打了几个结,把木板死死缠在了石壁上,也算能遮风挡雨,即便效果不是很好。
那人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藏着刻骨铭心恨意的语句的呢?
程掌珠不敢想。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从木板下爬了出来,迎面撞上了一双皂靴。
边缘用银线加固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很结实。
程掌珠心头一跳,身体瞬间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慢慢抬头,对上了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
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
她甚至来不及求饶。
下一秒,寒光一闪,利刃出鞘。
沈图南沿着北疆那道谷道行了四日,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偶有几股散兵游勇,远远望见他的旗号就散了,像是有人在替他把路清好,把那些不长眼的障物提前挪开。
萧承望和赵无涯眼观鼻鼻观心,屁都不敢放一个。
忘了听谁说的,失恋的男人最难搞,他们可不敢去触沈图南的霉头。
尤其沈图南现在很长一段时间脸上都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角眉梢都带着阴郁,说句难听的,他这跟死了媳妇的鳏夫似的。
他勒马停在谷道中段,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峭壁。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
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和哪方军队正面碰上的,即便真的有,也只是匆忙过几招就结束了,瞅着像落荒而逃。
但沈图南个人更觉得像是有人在把他们往更深处引。
保守起见,他抬起手让全军停驻,想派人往两侧峭壁上探一探。
但话还没说出口,谷口两端同时响起了号角。
低沉的、像从地底翻上来的声音,从两端同时响起,在谷壁之间来回碰撞,把整条谷道震成了一道狭窄的回音廊。
火把从谷口两侧的山脊上同时亮起来,像一双正在合拢的手。
沈图南右眼皮直跳。
他勒住马,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山脊上移动的火光,终于意识到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从他进入这条谷道的第一天起,他的斥候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以为是他们探路太远、还没归队。可火光从两侧合拢的那一刻,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斥候没能回来,是因为有人在他们回来的路上把他们截住了。
中计了。
沈图南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全军警惕!维持队形!”
为时已晚。
不知是谁用他们民族的语言下达了最后通牒,周围的军队像是一片又一片蝗虫,密密麻麻倾巢出动。
正面冲上去,就是送死。
谷道长三里,最窄处只容四匹战马并行,两侧是陡峭的碎石坡,坡顶被羌国的人占满了。
他的骑兵在谷底施展不开,阵列拉不宽,冲锋的距离不够,对面不需要冲下来,只需要从两侧往下射箭、推滚石,就能把整条谷道填成一条死人堆出来的沟。
火把从两侧亮起来的时候,程一水脸色大变。
那些火把的间距不超过三步,说明坡上站满了人,目测至少两万。
神威的七千人在谷底排开,像砧板上的鱼肉。
程家兄弟背靠背,脸上俱是决绝。
不退是死,退也是死。
但不退,这七千人就全折在这里了。
沈图南拨转马头。
“退!分三路退!”
“左翼往西,右翼往东,中军往后。不要停,不要回头,不要管后面的追兵。天亮之前,能出去多少是多少。”
是退,也是突围。
赢不了,那就保命要紧。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整条谷道像是被翻了个面。
第一轮滚石下来的时候,沈图南的后队还没来得及散开,石头砸进人群中,“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在山谷内其实也有羌国的军队,而他们这种六亲不认的打法,分明是摆明了态度: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沈图南一千。
有人连人带马被砸进碎石堆里,马腿还在抽搐,人已经不再动了。
甚至连哀嚎都没能发出来。
第二轮火箭落下来的时候,谷底的枯草和干苔被引着了。
火贴着地面蔓延,烧着落马的伤兵、烧着散落的甲片、烧着那些还插在石头缝里的旗杆。
有人在火里翻滚,有人试图用披风去扑同伴身上的火,可没用,披风也着了,火苗顺着布料爬上手臂,像一条正在往上爬的蛇。
阿赤就在坡顶看着。
他把手搭在刀柄上,一秒一秒地数着。
等火把谷底照亮到每一具尸体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等沈图南的阵型彻底散开、再也不可能重新聚拢。
战马在原地打了一个响鼻,蹄子踩碎了一块被火烤得发烫的碎石。
阿赤低下头看了一眼,觉得是时候了,这才终于开口,“第三轮,换钉板。”
士兵脸色一变,依旧点头应是。
钉板是长条形的木板,上面嵌满了铁钉,被从坡顶推下来的时候翻滚着砸进人群中,铁钉扎进人和马的皮肉里,拔不出来。
人被钉板压住之后的本能反应是挣扎,手肘撑在地上想把自己撑起来,可钉板的重量压着他的腿,他撑不起来,只能弓着背一下一下地往前蹭,蹭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沈图南死咬牙关,强行压制住喉头翻涌着的腥甜。
被逼的,也是被气的。
他的中军被截成了四段。
第一段被滚石堵住了退路,第二段被火箭逼退到了谷道中段的死弯里,第三段正在试图从西面翻越碎石坡,却被坡顶的守军用长矛推了回去。
第四段跟在沈图南身后,正在往谷口最暗的方向退。
可那个方向也不安全。
阿赤在谷口外面铺了三排拒马桩,桩与桩之间缠了铁索,铁索上面挂着一排新剥下来的羊皮,在夜风里缓慢地翻动,像一排还没晾干的旗。
沈图南策马冲到拒马桩前,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死死勒住了缰绳。
不对。
错了。
又想错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
羌国那帮畜牲等的是把谷口堵死,用火和铁把他们困在里面,然后等。
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等到里面的人不再有动静,阿赤再派人进去收甲胄和武器。
这样,他们不用多死一个人。
火和石头替他打完所有的仗。
沈图南被气到目眦尽裂,拉弓搭箭,百步穿杨,狠狠插进了阿赤的眼眶中。
阿赤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听见风声变了一下,紧接着左眼像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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