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
——又是阿图尔。
程掌珠:……
爹的。
有病吧?
一天到晚发什么疯。
程掌珠眼里的嫌弃仿佛凝如实质。
她如果讨厌一个人的话,就恨不得让那个人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阿图尔这人跟神经病似的,明知道自己烦他,还成天腆着个大脸往她眼前凑。
烦人。
阿图尔本来心情还挺好的,瞅她一脸嫌弃,也恼了,大步走上前来,把她困在墙壁之间,怒极反笑。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你也是,她也是!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明明只是女子,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像是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他喃喃重复道:“明明只是女子,明明你们都只是女子,怎么能看不起我……”
程掌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等他稍稍平静了才推开他,理了理衣摆,盘腿坐在原地,撑着下巴,哪里有半分作为囚徒的慌张与不知所措。
阿图尔皱眉。
明明所有计划都被自己一眼识破了,她却还是这副平淡如水反应,难道还有后手?
他说不上来,只能戒备地一遍遍审视着她。
程掌珠笑了笑,端的是一副泰然自若,“那女子,是叫阿伊拉吧?”
阿图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装腔作势、笑里藏刀地和程掌珠周旋,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起了杀心。
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滔天恨意,手指被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地朝她面门砸去。
程掌珠却更加放松了。
不怕没有软肋。
就怕找不到敌人的软肋所在。
阿依拉就是突破阿图尔心理防线的关键所在。
前世并没有这一遭。
那时她只顾着从沈图南手里夺权,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后来被内鬼背叛死在了羌国人手里。
在她死之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程掌珠相信一件事,这天下落到阿图尔手里算是遭老罪了。
阿图尔年少时孤高自傲,还说什么给他十五年,九州都能成为他的后花园。
程掌珠听得直翻白眼。
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做明君的潜质。
阿图尔为人乖张、暴力,攻下一城就下令屠城,且连对心爱的女子都能够痛下杀手,毫无任何道德可言。
你又指望他这样的人所统领的朝代能繁荣昌盛到几时呢?
对他而言,只要是为了皇权霸业,就没有不能牺牲的。
包括阿依拉。
少时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阿依拉在各方面所展现出来的才能远超过他。
在十多岁的时候,阿依拉强到什么程度呢?
文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能和二十一岁的沈凌云打得有来有回。
这种人天生就该骄傲。
她曾经笑言,“求神不如求我。”
年少的阿依拉就如她的名字所言,是众人高不可攀的月亮,可绝大多数人得知她的事迹的第一反应也是:未来到底得多优秀男人才能得到她?
从没有人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是多荒谬无理的一件事。
人们总觉得那种文武兼备、威武不凡的男人总该得到女子们的青眼,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喜欢呢?
女子要识字,要明理,要学会为人处世,要学着管理后宅,哪有那么多功夫去记挂着那些情情爱爱。
她们有的人身上肩负着家族的重担,有的人则要为一家老小的未来打算,能够把心思花在情爱上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
曾经的阿图尔以为只是自己的好胜心作祟,可是在打闹之间,他也竟然真的对阿依拉生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心思。
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份感情的他只觉得怒不可遏。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有喜欢上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阿依拉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辉不仅只吸引了他一个人,甚至还吸引到了周围的几个皇子,甚至是他的父亲。
阿图尔如临大敌。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
所以在所有人行动之前,他就率先给阿依拉扣上了谋反的帽子。
在那之后,阿依拉的父亲被朝臣攻讦,无奈只能把她送了出去。
可阿图尔并没有因此放过她。
在众人不解又惊讶的目光下,他跪在父亲营帐前求了三天三夜,把处死改为了游街示众。
消息一经传出,人人皆称赞阿图尔有情有义,愿意为了罪人低声下气至此,当真是性情中人。
你看,男子的为人处事就是如此的简单。
他们促成了这一切,可偏偏到最后,名声和人,他们都得到了。
而这个游街示众却与以往的不同,之所以能让皇帝轻易松口,是因为这次的游街示众是要求阿依拉不着寸缕。
即便是茹毛饮血的羌族,这样的折辱与惩罚也太过惊世骇俗。
可这是由求娶她的阿图尔亲自提出来的。
因此老汗王虽然对此感到不悦,可也能够明了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会因为儿女情长左右的男人,便也应允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去问一问阿依拉,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没有人问她作为忠臣良将却被这样轻易的辜负是怎样的体验。
也没有人问她被自己少时搭救过的弟弟谋害,她后不后悔。
游街示众那一天,沿街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指着阿依拉,对着她的身体指指点点。
就仿佛那并不是曾经护他们平安的女将星,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们对着阿依拉评头论足,脸上满是嘲讽与恶意。
这世上不存在的只有无缘无故的爱,无缘无故的恨与生俱来。
阿图尔则是自以为贴心地护在阿依拉的身侧,不时自以为深情地替他抵挡那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恶意。
他在用自己的方法驯服那轮明月。
就如他所愿的,阿依拉被送进他的后宅之后逐渐郁郁寡欢,就像一朵长久不败的花,突然被人浇了一盆热水。
即便再怎么倔强,再怎么有骨气,也始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自我毁灭。
终于,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三年,阿依拉香消玉殒,临死前也不肯再见他一面。
“我有什么错?嗯?!”
面前的阿图尔依旧是一副疯癫到极致的模样,掐着程掌珠的胳膊,恨不得在上面留几道血印子,“是她不识好歹,是她太过耀眼,我只是想把她留在我身边,这叫什么……”
想到什么,阿图尔像是抓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对!恨明月高悬不照我,是她的错,我没有错!”
程掌珠其实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把目光放在阿依拉这个人身上,直到看到了她的画像,她才恍然大悟,过往的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阿图尔有意无意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不只是忌惮和戒备,更多的是对故人的怀念。
不知是什么原因,程掌珠和阿依拉的眼睛长得出奇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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