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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对症下药

小说:

知途

作者:

斩雨筑亭

分类:

现代言情

翌日一大早,师徒三人便出门了。

纳明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拉人,还有一辆用来拉行李——当然,那些行李都是他一个人的,他不仅带了个盆子那么大的炼丹炉,还装了些其他一大堆鸡零狗碎。

刚走了没多久,纳明便坐到了炼丹炉面前,他最近搞到了“合欢散”的配方,正在潜心研究。

这东西一听便知是旁门左道,而且特性极其契合它的名字,据说不用服进肚子里,只需要点上一小撮,便能让人吸入的人飘飘欲仙,其乐无穷。

这合欢散是秘药,原材料都不算常见,纳明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些药草。只是那配方纸也不知是年代过于久远,还是被人给不慎弄花了,最后两味药字迹模糊,愣是看不清。

纳明心想,少两味就少两味罢,想必效果也不会差上太多。

他支上火,然后将那些药草按照顺序一一放进丹炉,满怀期待地开始等候。

过了一个时辰的工夫,只见丹炉猛地颤动两下,一缕淡紫色的烟雾缓缓从丹炉的孔洞冒了出来,气味十分的香甜诱人。

纳明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只见里面躺着指头那么大一撮紫色粉末。

他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怎么才这么点儿?这烧两次就没了呀,而且他还得取一部分做实验。

他取出一只小瓷瓶,将合欢散装了进去。

易鸿信和殷止坐在前面的马车上,纳明当然不可能拿自己当测试对象,他眼珠子一转,便取出一只香炉,将合欢散倒进去一小缕,而后再将寻常安神用的檀香木片盖在上面,便掀帘出去。

马车正在行进,速度并不算快,纳明脚尖点地,灵巧地跃到了前面那辆车上,而后便钻了进去。

“师父,师兄,累了罢?来,这是檀香木,驱虫安神养心,”纳明将香炉放在案桌上,飞快地点燃,他朝二人露齿一笑,道,“可好使了。”

那二人一个在打坐,一个在看书,都没搭理他。

纳明舌下含了一枚药片,那是合欢散的解药,他盘腿坐在另一侧,要笑不笑地盯着他们。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紫,很快便充盈了整个车厢。

易鸿信胡子一颤,猛地打了个喷嚏,他睁开眼:“什么味儿,这么冲?”

纳明神色自若,道:“师父,就是普通的檀香片,我怕你们眩疾,特意点的。”

易鸿信眼皮一耷拉,又继续打坐去了。

殷止手里的书也翻到了下一页,车厢内一片安静。

许久,纳明沉不住气了,他抓了抓头发,试探道:“师兄,师父,你们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易鸿信闭着眼道:“是有些反应,你太吵了,滚出去。”

纳明:“……”

他的视线在殷止古井无波的脸上转了几圈,心道这合欢散多半因为缺少那两味药,失败了,便恹恹地掀开轿帘,准备回去继续倒腾其他丹药。

但随着他掀帘的动作,那些烟雾便顺着缝隙飘了出去,被拉车的马给吸了进去。

下一瞬,就见那马鼻孔嗡动,而后仰天长啸一声,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就跟被人狠抽了一鞭子似的,撒丫子狂奔起来。

驾车的马夫吓了一大跳,连忙拉动缰绳,可那马非但不停下,反而高高抬起前腿,歇斯底里地向前蹦了几下。

整座车身一斜,纳明猝不及防,哐当一下向前撞到了案上,紧接着整个身体顺桌案边缘向左一溜,“啪叽”一声,贴到了车壁上。

香炉栽倒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纳明袖口里那只装着合欢散的小瓷瓶也咕噜噜滚了出来,掉到了案桌缝隙里。

“怎么回事?”易鸿信竭力保持着平衡,冲车夫吼了一句。

车夫手抖个不停:“我……我也不知道啊,这马突然就失控了!”

殷止站起身,一把扣住纳明的手腕,将他按在一边坐好,接着掀开轿帘,纵身跳上了马背。

他右手拽住缰绳,小范围地往后拉,同时左手抓住了马的鬃毛,试图让马安定下来。

马抖了抖鬃毛,尽管不再嘶鸣,但速度却仍未放缓,肋驱不住晃动,一副下一刻就要断裂的模样。

“师兄,用这个!”纳明探出头,将一块药片朝殷止扔了过去。

殷止抬手接住,而后飞快地将药片塞进了马嘴里。

片刻后,失控的马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它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马蹄刨了两下地,便垂下脖子,不动了。

易鸿信捻起地上那堆香灰嗅了嗅,脸顿时一拉,喝道:“孽徒!滚过来受打!”

殷止翻身从马背上跳下,还没站稳,就看见纳明一脸惊恐地从马车里蹿了出来,身后还追着一个气急败坏的易鸿信。

殷止:“……”

他大概知道这马为何忽然发狂了。

在经过白天的鸡飞狗跳后,一行三人在晚上到了一处客栈落脚。

夜色如水,薄薄的青雾浮在水塘里,几片残荷歪歪斜斜,卷成一团,只有干瘪的枝梗还倔强地立着,满池浮萍,莲蓬黑色的籽倒伏在泥淖中。

再过一日便是霜降,天气也愈发地冷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得多了,纳明已经练出了一身铜皮铁骨,他挨了易鸿信噼里啪啦的一顿臭揍,半点儿也不疼。

他歇息了一会儿,便推开门,想去找殷止,但谁知易鸿信恰好也在廊上,纳明下意识就想转身,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对易鸿信笑了一下。

而这时,客栈的马厩边,车夫正在替他的东家打扫马车。

车夫用巾帕将车厢上上下下擦了一遍,在擦到桌案时,他发现案角里有一只精巧的小瓷瓶,便蹲下身,费了老大劲儿将那瓷瓶抠出来。

车夫心说这东家还真是丢三落四的,他来到了另一辆放行李的马车前,将那瓷瓶给随手塞进了一个黑色的行囊里。

客栈二楼,某个房间内——

殷止正在打坐,发丝及地,袍袖严整,忽地,他察觉到有人靠近,便睁开了眼,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敲了两下,易鸿信进来了。

见殷止想起身,易鸿信对他一摆手:“坐着就好。”

说完,他自己也在屋内靠窗的木桌边坐下,接着,他挪了挪凳子,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还不够,又倒了满满一杯。

殷止不由神情肃厉,他师父每次要讲重要事前,都会有很多诸如此类的小动作。

果然,又磨蹭了一会儿,易鸿信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问道:“徒儿可是有意中人了?”

殷止一言不发,半晌,才反问:“师父为何突然问这事?”

易鸿信心说,还真是相思病,按对方以往的性格,若是没有,早在第一时间就否认了,断不会沉默这么久,而且还不肯正面回答。

他老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打量着殷止,随即,他耷拉下眼皮,声音柔和地开了口:“你是三个徒弟中最让为师放心、也是最不放心的。纳明生性跳脱,轻浮冒失,好在懂得收敛;凝荷呢,年纪尚小,被你们两个师兄捧在手心里长大,不知人间疾苦,看着温和,实则可倔呢。”

说到这里,易鸿信顿了一下,貌似他三个徒弟都倔得很,跟他这个师父一样,一脉相承。

“你刚过弱冠,人生的路还长得很,”易鸿信静静地看了殷止片刻,语重心长道,“为师希望你能活得自在些,别时时刻刻都崩得像一张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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