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暄一刻钟前便已收到了小厮的通禀,但兵部尚书那边的安排事关重大,所以拖了许久才打马赶回小院。
当他大步跨进院子时,秦褛已回房歇息去了,只两个小厮迎上前来。
谢暄远远朝正房的方向看过去,灯亮着,但房中并未映出人影,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呢?”
小厮拱手回道。
“回殿下,厨娘已领人去沐浴了。”
谢暄提起的一口气又缓缓回落,行至石桌旁后手腕轻振,衣摆落于身后,从容落座,目光始终看向浴房方向,指骨轻叩桌面。
“去府中调两个丫鬟过来,照顾。。”
话至此,他才发现自己连女子的名姓都不甚了解,声音也蓦地停住。
但小厮俨然已闻弦音而知雅意,回道。
“是,属下稍后便着人去办。”
看到谢暄的目光移至桌上那只空了的汤碗上,小厮继续说着。
“姑娘方才已用了秦老熬的清暑益气汤,想来现下身体应该好了许多,殿下不必担心。”
说到这他又补充道。
“对了,刚刚姑娘提到她从小极怕蚊虫叮咬,秦老还令属下去取了药粉送予姑娘。”
谢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怪不得每次见她,身上都是刺鼻的香粉味,原是为了躲避蚊虫,或许之后能让秦褛研制些味道稍淡一些的药粉,她自己也可不需时时闻到那些发冲的味道。
明知谢暄在外面等着,沈枝露还是足足在浴池待了半个时辰,直至大腿内侧的伤口都有些发疼了,才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谢暄正在案前撑着头闭目沉思,听到声响后,薄薄的眼皮掀开,视线定格。
女人被水汽蒸腾过的双眼湿润漂亮,抬眸好奇地看向他,衣带松松勾勒出腰线,赤足踩在琉璃砖上,脚背白而润,细瘦跖骨微微凸起,薄薄的皮肤下隐见青筋。
短暂愣神过后,谢暄几乎是立刻起身,背对着她的方向,声音喑哑。
“为何不着罗袜?”
“咣当”几声响,是案桌上的砚台被他突然又剧烈的动作撞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又滚落到沈枝露面前。
几息过后,女人的声音响起,一如他想象中柔软动听。
“抱歉,方才未想到正房有人在,现下已穿上了。”
听到她的应答,谢暄仍是又过了片刻才回过身,视线在她白净面容上顿了顿,落到她身旁的粉釉花瓶上。
“姑娘过午至今还未进食,可要用膳?”
闻言,沈枝露有些诧异,本以为他会先开口问自己的来历,或是女扮男装的原因,没想到第一句竟是关心她饿不饿。
本就食量不大,又刚喝了一碗热汤,她现下并无甚食欲,俯身拾起地上的砚台后,刚抬脚往案桌的方向行了几步,便明显感觉到谢暄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这么敏感吗?
沈枝露心下不觉有些好笑,但面上仍不露分毫,缓步走到案桌边,将手中的砚台放回原处,然后朝谢暄福了福身道。
“听闻府上的管事说,今日是大人救了我,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看着眼前女子低头时柔顺垂坠的青丝,谢暄眼里的情绪却深不见底。
他救人的心可未必单纯。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沈枝露仍是抬起头感激地看向他。
“您真是心善。”
被她眼中灼灼的光华刺到,谢暄喉结微动,目光移开,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口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小厮惊喜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他们的人果然没沉住气,已经在去往大理寺的路上了!”
谢暄一点都没有避讳沈枝露的意思,沉声问道。
“兵部尚书现在何处?”
“禀殿下,正在按计划赶往城南周公公的庄子里!”
“传本王口谕,王府亲兵全权交由大理寺调遣,我随后便到。”
“是!”
言罢,谢暄回身低头看向沈枝露,温声解释道。
“京中近日不甚太平,姑娘恐怕得在此处暂避几日了。”
从他嘴里听到“拦住”两个字时起,沈枝露便知道了他的打算,所以此刻并不算意外。
她紧张地捏紧拳头,似是有些害怕,但还是乖巧地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
“嗯。”
对于她的全盘接受,谢暄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只是突然很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发顶。
但于礼不合。
他只能抑制住内心的冲动,背在身后的拇指指腹忍不住一下一下摩擦着中指的指骨,语气却依旧沉稳。
“那姑娘今晚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送走谢暄之后,沈枝露便迫不及待地将身上扑满药粉的裙子脱掉,远远扔至榻上,然后屏住呼吸转身快步往浴房走去。
这药粉的味道又苦又涩,还夹杂着浓重的藿香味,简直比她的香粉还有毒,怪不得闻惯药味的秦褛也说味道极重,别说蚊子,怕是蛇虫鼠蚁都不敢靠近!
谢暄到底是怎么忍受住这个味道同她说半天话还不愿走的??
回到浴池旁重新擦了身体,又去谢暄的衣柜中拿了件里衣换上后,沈枝露才感觉身上那股阴魂不散的味道去了不少。
合衣躺回床上之后,沈枝露才仔细琢磨起谢暄和下属的对话。
按照剧情,今夜皇帝那边的势力应该会被谢暄拔除大半,直到年关那阵,他的幕僚凑巧找到了立王孩子的线索,才会再度趁势反扑。
能在这躲几日清闲也挺好。
正在她思索间,门口再次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厨娘的声音传进来。
“姑娘,殿下吩咐睡前给您送一碗银耳羹,奴婢放进去了?”
内室与外间隔着座屏风,沈枝露并不怕她看到刚才拿进来的裙子被扔至榻上,隔门应了声好。
厨娘这才推门进来,将羹汤放到桌上后,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枝露睡前并不习惯用餐,但因为午膳和晚膳都没用,沐浴前那碗清暑益气汤也早已消化完,这会确实有些饿,便重新掀被下床,到外间桌前坐了下来。
腿侧的伤口这会儿走路时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也不知明早会不会好,待得把银耳羹用完之后,沈枝露便起身走到了门边。
打开门,两个面生的丫鬟正侍立在门边,看她开门出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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