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
燕王的怒色变成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盯着谢沐璟看了许久，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谢沐珩。
“还真是你，谢沐璟，”燕王冷笑道，“看来李高立说得没错。你没死，你从来都没死。可惜你们拼命护着这城池，里面却早已没了国君！”
谢沐璟大笑起来。他将方才裹好的那颗人头提起，拔剑削开了外层的布料，露出李高立的脸。
“燕王不会是觉得，靠他这样的乱臣贼子，能帮你重获天下吧？”谢沐璟讥讽道，“二十年前，当今圣上靠我谢家从你手里把皇位抢回来，你不会觉得凭一个江南镖局，一个李高立，就能和我们谢家抗衡吧？”
谢沐璟说罢，转过身来：
“花剑，将这人头挂在城墙上。”
花剑领命，接过人头，用麻绳将其高悬于北门牌坊之下。城下诸叛兵见谢家二人登上城墙，本就已经在窃窃私语，这血淋淋的人头挂了起来，众人更是两股战战，几欲弃甲而逃。
“一群废物，一群废物！”燕王对着身旁畏缩涌动的士兵怒骂起来。人群渐渐成了往后撤退的趋势，燕王蹬腿站起身，抄起大刀，拽起身旁一个回头往后走的小兵，一刀捅进他的身子里。
“我看还有谁敢降，投降者，就和他一样从我刀子里穿过去！”
燕王说着，将小兵的尸体往后一扔。众人连忙惊叫着避开，队伍乱作一团。
“他一个人能杀你们几个？倒是被我们抓住了，是要满门抄斩的，”谢沐璟高声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投降，我便叫平津放箭了！”
霎时间，城下的敌军军心涣散。先是有人后退了几步，随即队伍便成百成千地溃乱下去，丢盔弃甲，像山林间被弓箭惊了的鸟兽一般四散逃开。
“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燕王眼看着自己的兵如退潮一般往四周逃去，大刀横扫亦拦不住。他从座上跳下来，如困兽般嘶吼着，眼里的怒色退散，只剩下了绝望的惨笑。
“你呢，夏骁？”谢沐璟问道，“外援和内应皆已伏法，还不速速投降！”
夏叔延在城墙上泣不成声。他扒着青砖，半个身子从垛口探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父王！父王！儿臣求您了！快快投降吧！”
燕王丝毫听不见夏叔延的声音。夏叔延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停在了谢沐珩身上，只见他站在中后方，嘴角擒着微微的笑，眼神和缓，再细看却觉得那神色如无底的泉，讳莫如深。
夏叔延瞳孔一震。
“大将军，大将军……”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谢沐珩身边，跪在他鞋边苦苦哀求起来：“求大将军开恩，留我父王一命，我即刻便下去阻止他，求大将军开恩……”
“没用的。”
谢沐珩低下头来，语气和缓，面不改色。
“已经为时已晚了……可惜你一片赤子之心，却生在虎狼之家。你好好看着他的最后一刻吧。”
夏叔延惊恐地抬头看了谢沐珩一眼，马上反应过来，冲到了城墙边上。
燕王举起手中的刀，雪白的刀刃架在了脖子上。夏明琰挣脱了身后士兵的束缚，冲到了城墙边上，嘴里的塞布被震落，他破开嗓子嘶喊着：“父亲！不要！”
“我儿骁勇，”燕王最后看了夏明琰一眼道，“谢沐珩！你手上的夏明琰和夏叔延已降，如今本王在此，皇天后土为证，从今日起，我与他们二人恩断义绝，再无父子之分！谢沐珩，你若是赶尽杀绝，我夏骁做鬼也不放过你！”
话音一落，横刀一闪，燕王闭目自刎。血从他颈间喷涌而出，泼在他身前的黄土地上，溅开一片殷红。
夏明琰绝望地嘶吼着，弯下身子便要朝城墙上撞去。夏叔延从地上爬起来，将他死死箍在怀里哭道：“大哥，你不要做傻事……不要！”
夏明琰双腿一软，与夏叔延一同瘫坐在了地上，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谢沐珩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将卢将军道：
“带下去，听候发落。”
他睁开双眼，走到城墙边。谢沐璟正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燕王出神，眼睛却被东风吹干了，挤不出一滴泪来。
谢沐珩像小时候那样，握住了谢沐璟的手。
“阿璟。我们走吧。”
谢沐璟侧过头来，看着哥哥那双与自己九分相似的眼睛，会心一笑。
/毒宠（原名：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碎玉/晋江文学城首发
夏昱昏睡至午后苏醒了过来。夏成礼寸步不离地跪守在他床头，手边还温着药。
夏昱缓了缓神，睁开眼，细细地看着夏成礼头顶有些凌乱的发丝，竟在鬓边，也看见了一根白发。
“我儿……”
沙哑的嗓音唤醒了伏在床边瞌睡的夏成礼。他连忙起身，跪在夏昱床前。
“我儿，别跪了，到朕身边来。”夏昱道。
夏成礼提了衣袍，轻步上前，在床边的脚榻坐下。
夏昱低声道：“你心里，大概还在怪朕，将你的同窗密友谢沐珩送到西北边地去，是吧？”
“父皇……”
夏成礼没有否认。他抬起头看了看夏昱，又低下头去，只留了满腔的幽愤在夏昱眼里。
“成礼，你的性子时而像你母后，时而又像你母妃，可是，从来都不像朕，朕却最喜欢你……”
夏昱的眼里渗出两行浑浊的泪来。
“你又怎会知道，当年夏骁带着一众权臣，忤逆皇祖的旨意，要谋夺朕这个位子的场面。你又怎会知道那些江湖人如何险恶，外邦人如何贪得无厌……没有朕当年的狠心，没有那些尔虞我诈，又何来今日的王朝，何来你我父子啊……”
夏成礼将下唇咬得发白，却始终不愿意驳斥一句。夏昱伸出手，抚在他的脸上，柔声道：
“你何苦这样？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朕是你的父亲，你想驳朕什么，说出来便是了。”
夏成礼红了眼眶。他看着夏昱满布皱纹的双眼，强压着心中的激愤道：
“可是父皇不一样是要靠江湖的势力制衡朝政，一样要靠外邦制衡外邦吗？父皇，谢家人虽不是皇室，却也是宗亲啊！几十年来，息壤俯首称臣，对大夏有求必应，从未生过二心，更别说大长公主一脉的谢家人……父皇为何如此狠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呢？”
“姑母……”
夏昱转过身去，伸手捂住了下半张脸哽咽起来。
“是朕听信了谗言，是朕一时糊涂……”夏昱紧紧攥住了夏成礼的手，“我儿，你不知坐在龙椅之上，四面都是风，朕真的怕极了，怕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怕到顾不上骨肉亲情，顾不上是非对错……我真的，累极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和我不一样，成礼，你有父皇给你做靠山，有成泰这样的好孩子与你做至亲兄弟，还有谢家那样会为你肝脑涂地的忠臣……朕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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