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流水,在窗棂间无声无息地流淌。
那场惊心动魄的深夜对峙,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待涟漪散去,水面又重归平静。
太皇太后偶感风寒,加上年事已高,又未及时服药,导致症候反复。好在老人家身体底子尚硬朗,经过御医诊治和静心调养,几日后便恢复如常。
青芷从大理寺归来,便转道前往寿宁宫,与长公主一同为太皇太后侍疾。贴心的孩子陪伴左右,太皇太后自是满心欢喜,心情舒畅,身子也愈发爽利。
在寿宁宫这些时日,慕容娇始终神色恹恹。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为祖母侍奉汤药膳食外,便独自待在偏殿静坐看书,偶尔陪皇祖母手谈两局,亦是心不在焉。兰嬷嬷特意让小厨房备了她平日里喜爱的菜肴和点心,也没见用多少。
“长公主殿下这般整日茶饭不思,可如何是好……”慕容娇本就身子孱弱,眼看着又肉眼可见地清减憔悴下去,兰嬷嬷怎能不忧心忡忡。
太皇太后斜倚在窗边的小榻上,半合着眼,惬意地晒着太阳,青芷跪坐在后,为其按捏肩颈。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她呀,心里怕是还放不下那个侍卫呢。”
“人死如灯灭,这样一直消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漼公子几次相邀去郊外游玩散心,都被殿下推辞了……”兰嬷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麻利地清理香炉里剩余的香灰。
青芷按捏肩膀的双手不禁一顿,太皇太后察觉她的异样,抬头问道:“怎么了?”
“奴婢方才想到,年前有个戏班子进京,其杂耍百戏之技出神入化,在坊间颇受欢迎。”
“不过是一些跑江湖的小把戏,百姓们看个新鲜热闹罢了,能有多神奇?”兰嬷嬷将信将疑,毕竟自己年少时也曾混迹于市井,对于那些卖艺杂耍的障眼法多少还是略知一二。
“去岁夏粮欠收,又兼战事爆发,为削减开支用度,宫中已许久未曾宴饮欢聚。恰逢上元佳节,也该热闹一番……”太皇太后略作沉吟,接着略微侧首,对兰嬷嬷说道,“此事交由你全权操持。至于那个百戏班子,你也去打听打听,若真如传闻所言,便让他们进宫献艺也未尝不可。”
兰嬷嬷旋即躬身垂首,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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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当日,皇城各处张灯结彩,檐角皆挂上了五彩斑斓的灯笼。
到了晚上,阖宫齐聚一堂,太皇太后身着吉服,头戴缀满珍珠宝石的凤冠,端坐于高位,尽显尊贵威严。皇帝与长公主分坐两侧,其余宗亲、近臣皆按品阶就座。
席间玉馔珍馐,觥筹交错,气氛自不必言。
慕容崇犹豫片刻,继而手执玉杯,起身面向长公主:“今日是上元节,弟弟衷心祝愿皇姐喜乐安康,万事顺遂。”
他的态度极为谦卑,甚至没有用“朕”这个称谓。
慕容娇原本自斟自饮,见慕容崇主动过来敬自己酒,也只是淡淡说了句“陛下有心”,然后抬手举杯,一饮而尽。
朝臣们有的佯装埋头饮酒,余光悄悄向上方二人那处来回逡巡;有的则交头私语,俨然看不惯长公主高高在上、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的倨傲模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是百戏班子压轴登场。
走钢丝的老翁须发皆白,在数丈高的钢丝上却能时而倒立、时而跳跃,动作灵活如履平地;女子们编着长长的麻花辫,个个身穿异族服饰,头顶精致的瓷碗,娇小纤细的身躯随着胡琴悠扬欢快的旋律飞速旋转,裙摆蹁跹如蝴蝶展翼;更有彪形大汉当众表演起了空手劈白刃和胸口碎大石……引得众人连连喝彩,抚掌惊叹。
“琳琅,你觉得这民间的百戏如何?”太皇太后笑容满面地望向身旁的孙女。
“儿臣从未见过此等技艺,甚是新奇有趣。”慕容娇如实答道。
“民间那些跑江湖的杂耍把戏我见过不少,但花样如此繁多的戏班子还是头一回见。可惜漼氏族老抱病,阿景要留在家里为长辈侍疾尽孝,否则依他那爱热闹的性子,定会看得眼睛都不眨……”太皇太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余光瞥见龙椅上的小皇帝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表演人群,便随口问道,“崇儿觉得呢?”
慕容崇正看得入神,乍一听到太皇太后问自己话,赶紧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回话道:“儿臣也…也觉得,觉得十分有趣。”话音刚落,耳畔骤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猛兽在低吼。
只见一男一女相携而来,女子手中执绳,牵引着一头条纹斑斓的吊睛白额猛虎,款款步入众人视线。
内侍们顿时惊恐万分,高呼“护驾”,几位文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间钻入桌案下。
太皇太后眉头微蹙,沉声道:“不过是江湖卖艺之徒的百兽特技,尔等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能臣亲贵,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镇定如常的语气让场面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紧张的气氛仍在蔓延。
牵虎的男子看上去二十来岁,粗布麻衣裹着一身虬实肌肉,肤色略深,双目炯炯有神。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太皇太后等人行了大礼,随后向在场的王公大臣们解释道:“草民阿烈,是班子里的驯兽师,旁边是我的搭档。这只白虎乃草民从小驯养,性情温顺,颇有灵性,从未伤人,诸位大人请放心。”
说完,他身旁的女人轻拍了一下老虎那硕大的脑袋,白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低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俯身,乖顺地趴在了地上。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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