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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神木19 再返往生(三)

小说:

神灵信仰「无限」

作者:

黎未雨

分类:

穿越架空

中午的小插曲告一段落。

午后,客栈老板回房间睡午觉。就在他的隔壁,涂明彩站在门前,她知道老板娘还没睡下。

轻轻的敲门声,浅浅的开门声。

她站在光里,老板娘静静看着。

涂明彩往里面看。梳妆台上摆着一支暗红的龙凤烛,还在燃烧着。镜里的烛火虚虚地暗着,像藏在世界背面的小灯。镜里镜外,照成一对。

“谢谢你的花茶,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老板娘侧身,让路:“喜欢就好,不用谢。”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个心愿,就是为自己梳一次头发。你还说过,你想要一把银梳子。”

老板娘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涂明彩摊开掌心,赫然躺着银梳子。旧的,暗的,像积了很多年的月光。梳背刻着缠枝纹,花叶缠绕,线条细得像用针尖画上去的。

一点微光落在上面,不亮,但柔。

老板娘平伸出一双手。

银梳子落下。

小小的,刚刚好躺在手心。

老板娘微微低下头,安静地端详着。

旧银的纹路刻得太深,像伤痕。最深处还藏着亮,梳背光滑,顶端曾经被反复摩挲过。拇指落下的位置,银面磨得薄,透出底下柔柔的光。

梳齿密密的,一根挨着一根。

有的齿尖微微泛黑,像沾过什么。有的齿尖磨圆了,是梳过太多遍头发,是有人把它放在枕边、握在手心、贴着皮肤,放了很久。

小巧玲珑的一只银梳子。

老板娘慢慢握上去,就像握着一段凝固的时光,沁着沉稳的凉意。她的拇指落在那块磨薄的地方,似乎能感觉到银面下有一点点软。

软的不是银。这里被人摸过太多次,她的手落上去的时候,和另一只手,隔着时空重叠了。

圆钝的齿尖划过指腹,不疼,不扎人。

老板娘轻轻说:“我记得。”

这只梳子,有人握了一辈子。

握到梳背磨薄了,握到齿尖磨圆了,握到银从亮变暗、又从暗里透出光。梳着黑发,来不及花白;想着心事,天亮了;等着离人,雪落了。

老板娘继续说:“她的名字是秋兰。”

她用指甲轻轻弹一下梳背。轻细的音,好似远方有人在敲一枚小小的钟,在掌心震颤一下。

余音消散了。

涂明彩说:“你不问来历?”

老板娘轻轻摇头:“谢谢你,我只是想梳一次头发。我只要一次就好,之后你可以送给玄雀。”

涂明彩说:“好。”

老板娘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单支的龙凤烛燃着微弱的火光。

她那点在眉心的红痣,映出镇魂钉扎进去的血洞;长发挽成乌云似的发髻,斜插着三支朴素的单簪,照出点在坟前的、笔直如线的三支香。

一点烛火,飘落在她的侧脸。

涂明彩看着,看着,毫无预兆地回想着。

——“点燃插好的蜡烛,就应该顺其自然。”

她握着那银梳子,一梳梳到尾。

——“若是随意吹灭,就不可再插。”

她说过,正确的处理方法是……

涂明彩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了,只是看着。

一下,两下,三下。

镜子里,插在老板娘发间的三支香在燃烧,烧灼着她的头发、她的眉心、她的脸。烫得她五指拢紧,烫得她苦不堪言,烫得她落下一颗泪。

烟雾缭绕间,香落散成灰。

老板娘的发髻散开了。

啪嗒。

泪珠砸在木桌上。

啪嗒。

银梳放在木桌上。

银与木碰在一起,实的闷的,响过一声。

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秋兰,如果今天……

秋兰,没有如果。但是,我有明天。

银还是凉的,但像在等着什么人。老板娘握得久了,梳子好似认出来体温,渐渐地捂热了。

老板娘的掌心,还沾着银梳子的余温。

她再次说道:“谢谢。”

涂明彩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淡而甜。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从墓园回来的时候,我们走山路,碰到打伞的……小孩子。我听到它在说什么回家,还有雪破花,破雪而出的花朵吗?”

老板娘怔住片刻:“我知道。”

涂明彩说:“我觉得像童谣,但没听说过。”

老板娘接话:“我知道,我听过。她说的是生长在冰谷里的雪魄花——冰雪的雪,魂魄的魄。”

老板娘一字一顿地念着——

“雪魄花,雪魄花,

“冰天雪地结新芽

“冰清玉洁神韵佳。”

涂明彩听着童谣,看着她,等着。

在等着她的后续。

老板娘的目光,还飘落在镜子里。

念过半段,泪珠在坠落——

“饮西风,过白沙,

“翻山越岭把花掐,

“流浪……娃娃……”

老板娘说不完,涂明彩替她说:“好还家。”

老板娘重复了一声:“好,还家。”

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烛光落成一点笑意。

就在这样的宁静中,涂明彩无端想起森林边缘的那双眼睛,在迷雾中守着这方天地的身影。

曾经有人自我介绍过。

——“蒲柳的蒲,桃花的桃。”

曾经有个人,在呼唤那个归来的小少年。

——“小玄雀,替我去二楼拿一下雪魄藤。”

守格者,蒲桃。

涂明彩终于后知后觉。雪魄花,雪魄藤。

雪魄藤,可救雪中人。

她问:“往生阁的雪魄藤,来自于雪魄花?”

老板娘依然回答:“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你想弄清楚,可以亲自去问。”

云开月明般,涂明彩释然一笑。

从老板娘那里离开后,她想出门散散心。

在走廊的尽头,时云深还在等。

涂明彩微怔片刻,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唤他什么,应该称师兄,或者是叫时云深。

时云深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她想了半天,问:“你在看什么?”

他说:“看你。”

涂明彩再次怔住,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不知道,但是你在的时候我想看。”

他的眼眸碧绿而柔软,沉如深潭,但澄澈透底。最深处空空荡荡,隐约折射出翡翠的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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