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景赶到时,智小二已经在甩血收刀了。
刀身在袖口上蹭了两下,血迹顺着布料渗开,他把刀归鞘,鞘口发出一声轻响。地上仍是一具尸体,只是多了一条手臂。那条手臂孤零零地躺在村道的碎石上,手指还攥着,指尖泛着青白,像一只不甘心的爪子。
“没能把人留下?”流景问道。
“没有。”智小二把刀鞘正了正,“倒是小看了元十三限的徒弟了。”
流景看着那条手臂,那断口干净利落,刀锋从肩关节处切进去,连骨带肉一刀斩断,没有第二刀的痕迹。
智小二的刀法比在岭南时又快了不少。
“把尸体处理了。”
智小二随意吩咐道,马上就有随行的人员从暗处走出来,两人抬尸体,一人捡手臂,动作麻利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他们把尸体搬到路边的沟渠里,用枯枝盖好,又撒了一层薄土。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的血迹也被沙土盖得干干净净。村道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流景看着这一幕,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有一条完善的善后体系。
“无情那边要我派人处置嘛?”智小二是真的很贴心。
“别去打扰他们了。”流景的声音平平的,“已经开始了。”
智小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一种复杂的、介于“佩服”和“不适”之间的东西。
“被几个死不瞑目的盯着,不膈应嘛?”
智小二的脑回路依旧清奇。
“房间换了。”流景答道,“动静挺不小。今晚得另自投宿了。”
回到一炷香的时间以前。
确定顾铁三已经离开,无情急忙去查看栖梧的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险些撼动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栖梧仰面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被褥上。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像要抓住什么,可手指却连蜷曲的动作都做不到。她的腿伸得笔直,脚踝贴着床沿,脚趾绷着,僵硬地指着同一个方向。
她被点了穴。
方才混乱中,无情为了防止她在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便点了她的穴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可她的眼睛还能动,呼吸还能动。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他。
那张脸比方才更红了,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一片薄红漫上来,像被晚霞浸透的宣纸。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眼尾那一点朱砂痣被红晕衬得格外醒目,像一滴落在雪地上的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瓣比平时更红、更艳,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她的发鬓已经散了,火红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肩膀上、脸颊旁,几缕贴在额角的薄汗上,弯成小小的弧。衣襟散开,粉胸半掩,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锁骨下方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颤。
“大捕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被药性磨出来的哑,尾音微微上扬,娇软甜腻,像化开的蜜糖。
无情重重地吸了口气,空气入喉,带着细细的灼疼感。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他本人并不平静。他在克制,他的内力已经把药性压了大半,可残余的那一点还在他的经脉里游走,像一条细小的蛇,不咬人,却缠人得紧。
“不好。”栖梧回答道。
她的目光落在无情脸上,那双眼睛平日里是清亮的、锐利的,带着一种随时要扑上来咬一口的鲜活。此刻那层锐利被药性泡软了,化成一层湿漉漉的水光,笼在瞳仁上,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雾。
眼尾泛着春潮未褪的湿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又委屈又勾人,像藤蔓似的,一圈一圈地往他身上缠。
“你点的火,”栖梧的声音又软又腻,尾音像猫爪子上的肉垫轻轻搭在无情手背上,“你不管?”
烛火在无情眼底跳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贴上栖梧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那温差让她整个人轻轻一颤,舒服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无情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慢慢滑下来,沿着下颌的弧度,滑到下巴,又顺着下巴而下,路过脖颈,停在了锁骨的凹陷处。
在栖梧期待的目光中,无情帮她拢上了衣裳。
“我去找大夫。”
听到这个回答,栖梧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间酒楼里唯一的大夫就是阳流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知道了一定会笑话她的。
“我不要!”
很可惜,栖梧的抗议无效,无情还是把人找来了。
流景刚进房间就有点懵。
这屋内要素有点多啊。
两个死人——司马兄弟,一个咽喉嵌着青钱,一个印堂嵌着青钱,两人并排躺在地上,眼睛都还睁着。
一个中了春药不能动的——栖梧,躺在床上,衣襟散着,面红耳赤,像一只被翻了个的虾。
一个中了春药能动的——无情,坐在床沿上,面色如常,可指尖微微发颤。
一个被打中要害半死不活的——邹重宵,瘫痪在墙角,只剩眼珠子还能动,目光里满是绝望。
一个趴桌上生死不明的——丁小发,脑门磕在桌面上,身下压着一滩酒水,头发散了一桌。
环顾一周后,流景盯上了那个不能动弹的。
然后——
憋笑.jpg。
“想笑就笑吧。”栖梧已经力竭了,并在无情身上狠狠记上了一笔。
得到许可的流景立马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到天花板上,又落回地面。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笑归笑,正事还是得做的。
她拿起桌上那壶酒,拔开壶盖,凑到鼻尖嗅了嗅。她的鼻翼微微翕动,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胭脂泪。”她下了结论。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无情。
“给你的。”
然后她一只手扛着丁小发,一只手拎着邹重宵,往门口走。丁小发被她扛在肩上,像一袋米。邹重宵被她拎在手里,像一只待宰的鸡。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
走之前,还贴心带上了门。
门关上了。
无情回头,对上的就是栖梧幽怨的目光。
他别开眼,不敢看她。
“吃了。”
他把瓷瓶里的药丸倒出一粒,递到她唇边。栖梧乖巧地张开嘴,由他把药送入口中。他看着她喉咙微动,面上的潮红果然一分一分地褪了下去,呼吸也渐渐稳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替她解了穴道。
准备自己服药。
却不想,穴道一解,栖梧就扑了上来。
她整个人像一团烈火,猝不及防地将他扑倒在榻上。两条腿跨上他的腰,俯身便吻了下来。
那吻来得又凶又急,仿佛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她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唇,带着一颗圆润微苦的、尚未化开的药丸,在深吻中渡进了他的口中。
无情猝然睁大了眼。
他下意识想将药吐出去,可栖梧的舌正缠着他,一下一下地勾,一下一下地推,逼得他咽了下去。微苦的药丸滑过咽喉,带着她唇舌间温热、微甜的气息,一同沉入腹中。
无情伸手想推开她,指尖才碰到她的肩头,便觉腰间一麻。
栖梧先他一步,点了他的穴。
她从他身上撑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她的红发从肩头滑落,像一匹上好的红绸,衬得她眼尾那颗红痣愈发明艳。她的唇角勾了起来,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你没听见阳流景那女人说嘛——”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吐出的气息滚烫湿热。
“这药啊,是专门为大捕头你准备的。”
无情此刻的状态,足以用“惨烈”来形容。他素来是最能克制的,旁人都说,无情大捕头心如止水,是京畿最冷的一块玉。
刀枪不入,软硬不侵。
可再冷的玉,也怕被扔进一锅沸水里,慢慢地煮。
此刻那药性,便如一锅滚沸的水,正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将他的血点燃。
无情的眼睛先红了,一股极薄极艳的红,从他的眼尾慢慢洇散开来,像最上等的朱砂落进了清水里。
他的面容生得极白,白得近乎透明,便显得这抹红更加惊心动魄。从眼角一路烧到颊侧,又从颊侧烧至耳根。最后,连那两片薄唇,都透出一层湿润的、近乎糜艳的绯色来。
他的呼吸乱了,乱了,却还竭力地维持着一丝体面。
最让他难堪的,是身体的反应。
那异样几乎是在几息之间,便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撑起了衣袍。
穴位被封,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躺在那里,任那陌生的、灭顶的欲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自诩固若金汤的意志。
而栖梧,就跨坐在他身上。
她太美了,美得近乎残忍。
那一头红发,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披了满肩满背。发尾垂下来,扫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颈侧。
又软,又烫。
她的脸,因方才那场“做戏”,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春潮。眼波流转间,全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侵占欲。眼尾那颗红痣,像一枚烙在他心头的印,红得他心口发紧。
她的衣衫本就乱了,此刻大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在烛火下泛着暖光的肌肤。那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几乎要从那松垮的衣襟里跃出来。
她笑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恶劣。
“大捕头。”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偏又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得意。
“你抖什么?”
无情别开眼,不去看她。
他的声音涩得像含着砂砾:
“你……把解药……给我。”
“我就是解药。”
栖梧干脆得很,她弯下腰,红发滑落到他胸口,像一匹温热的绸缎覆了上来。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慢慢滑下去。指腹所过之处,他的皮肤便如被火舌舔过,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
“你身上好烫,心跳也好快。”
“是不是很难受?”
无情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溢出的就是不堪、破碎的呻吟。
他索性闭上了眼,牙关紧咬,下颌绷成一道隐忍的弧线。
他试图运功,去抵抗那药性。可那药,仿佛是专门为他这种人准备的,专门破他的定力。才一运气,浑身的燥热便又烧得更烈了几分。
而他的身体,却诚实得很。
栖梧的一条腿,往旁边挪了挪。
她的视线带着明晃晃的戏谑,落在他那已经撑起得十分明显的衣袍下摆上。
她歪了歪头,像是终于看够了他的窘态,才慢吞吞地开口。一字一句,又轻又慢:“大捕头呀……”
她的手落在他的腰腹上,刚好悬在那处之上,带着滚烫的热意。
“你的身子,可比你的嘴,要诚实多了。”
栖梧的手指很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俯下身,那一头红发从肩头滑落,将两人的脸笼在一片摇曳的暗红之中。
她先是用指腹,轻轻描摹他的唇。
那两片薄唇,因着药性,比平日红润了许多,像被胭脂浸过一样,带着几分清冷之下的艳色。
她的指尖从唇珠滑到唇角,又慢慢滑回来,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玉器。
然后,她撬开了他的唇。
两根手指探了进去,带着她身上的暖香,一路长驱直入。
她的指尖掠过他的齿列,一颗一颗地碾过去,像在清点自己领地里的每一寸山河。
接着,指腹往下一压,抵住了他的舌头。
“别乱动。”她说。
无情想偏过头去,可穴道被封,只能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口中为所欲为。
他的舌头被动地承受着那两根手指的探问,想要躲闪,却无处可躲。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润湿了她的指尖,也润湿了他的唇角。
从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暧昧的水光。
栖梧仔细地摸索了好一会儿。从他的上颚摸到舌下,又从他齿关的内侧滑至腮肉。
翻遍了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她这才微微皱起了眉。
居高临下地问他:“你口中的暗器呢?”
无情口中还塞着她的手指,说话自然含糊不清。
他被那两根手指压着舌头,吐字全走了音,带着狼狈的鼻音:“没有……暗器。”
“撒谎。”
她说着,手指又往深处探了探,激得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模糊的闷哼。
“你不说,我可就自己找了。”
“没有……真的没有……”
无情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罕见的急切。
甚至,有些发颤。
他别开湿漉漉的眼,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
“我怕……伤着你……”
“要亲吻……我又怎么敢……在口中,藏暗器……”
栖梧的动作,顿住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总是趁他不备,扑上去便要吻他,什么矜持都不顾。
他这个人,又躲不得、推不开,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由着她得逞。
若他真在口中藏了东西,那早该在无数次耳鬓厮磨、唇舌交缠的时候,被她发现了。
他是因为她,才撤去了这最后一道防线。
她盯着他。看着他因羞耻和药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被迫张着口、含着她手指的狼狈模样。
心尖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的恶劣,却更浓了几分。
“原来,是我冤枉了大捕头。”她慢悠悠地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意,“那大捕头今日,可就更跑不掉了。”
她缓缓地,将手指从他的口中抽了出来,指尖离开时,拉出了一道极细的银丝。
在烛光下亮晶晶地晃着,又断开,落在他泛红的唇上。
他的唇,因方才那场“检查”而愈发嫣红。
微张着,呼吸急促。唇角还挂着来不及咽下的湿润。
整个人看上去,再没有半分高岭之花的清冷自持,只剩下一片被强行撕开的、活色生香的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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