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运气挺好,终于轮上一整天的休息。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接班,也不用在科室里连轴忙活,累得脚不沾地。难得能踏实歇一天,不用从早到晚绷着神经。
褚云袖打开储物柜,随意翻了翻。
这两天科室太忙,压根抽不开空。支美芳早产坐月子,她早就想去看看,一直被琐事耽搁。今天刚好休班,正好补上。
她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半斤红糖,还有一罐奶粉,这年头钱不值钱,这种刚需物资才是真正抢手的硬通货;最后挑了几个苹果,看着普通,可在物资匮乏的东北冬天,水果真的格外稀罕。
寻常老百姓家,平时想吃口甜的都不容易,新鲜水果更是想都不敢想。就算过年,多数人家也未必能吃上一口。她带的这几样,不管是礼数还是分量,都特别足。
刚收拾完,门口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成念念准时过来找她,两人共事久了,默契十足,不用多说话,并肩出门,慢悠悠往军属院走去。
部队的军属院,在当地算是顶好的住处了。清一色的砖房,标准两室一厅,每户都带个小小的独门小院。院里住的都是随军家属,个个勤快,家家户户收拾得干干净净。对比乡下那种漏风漏雪的土坯房,完全是两个天地,住着安稳,冬天也格外暖和。
抬手推开木门,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外头北风刮得正烈,呼呼的冷风割着脸,冻得人浑身僵硬。屋里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暖融融的,进门片刻,满身的寒气就散得干干净净。
屋内的土炕烧得滚烫,温度极高,贸然坐上去都觉得烫身子。墙角的蜂窝煤炉烧得平稳,没有呛人的黑烟,只细细冒着热气。炉上架着一口小铝锅,小火慢慢煨着月子汤,专门给支美芳补一补产后亏虚的身子。
屋里没什么花哨的摆设,就是简简单单的居家模样。桌椅擦得锃亮,地面扫得一尘不染,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请来伺候月子的大婶正蹲在盆边洗尿布,手上动作又快又利索。洗一块,捋平整,叠整齐,挨个码放在炕边晾晒着,干活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沓。
支美芳半靠在炕头的厚被褥上,一下下轻轻拍着怀里的小闺女。
到底是早产伤了根本,她气血亏得严重,脸色泛着青白,气色看着偏弱。好在眼神清亮,人也算精神,没什么大碍。
听见推门的动静,她立刻抬眼望过来,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语气熟稔又温柔:“云袖,你休班啦?可算把你盼来了。”
“嗯,今天轮休,抽空过来看看你和孩子。”褚云袖轻声应着,脚步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了,惊着襁褓里的小娃娃。
她走到靠墙的木桌旁,把带来的东西放好。
东西放稳妥,她没急着抱孩子。先扯过桌边晾着的湿毛巾,仔细擦干净手心和指缝,确认双手洁净,才弯腰凑到炕边。
她从衣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小红包,轻轻塞进孩子软乎乎的襁褓缝隙里,藏得稳稳当当。
做完这些,她才小心翼翼把小婴儿抱进怀里。
小家伙看着小小一团,轻飘飘的,性子却格外安稳。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不吵不闹,乖得不像话。
褚云袖低头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随口说道:“养得挺好,气色饱满,一点都不虚。”
支美芳靠着枕头,眉眼柔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知足:“都是孩子他爸上心。我产后奶水不足,他急得整宿睡不着,托了好几个战友,绕了好几层人情,才好不容易换到两罐奶粉。”
这年头的奶粉,是实打实的稀缺硬通货。供销社根本不对外零售,只能靠专项票据、托人情才能换到。谁家新生儿能喝上奶粉,那是妥妥的宝贝待遇,旁人根本羡慕不来。
褚云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宝宝攥得紧紧的小拳头。小家伙本能地攥紧小手,力道还挺足,死死勾着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筋骨扎实,特别壮实,底子打得特别好。”褚云袖点头说道。
一旁的成念念立马接话,语气笃定得很:“那肯定的!云袖你以前在妇产科待过,最会看新生儿,你说壮实,这孩子绝对健健康康的!”
支美芳心底那点藏着的细碎担忧,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当妈的从来没有什么大心愿,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这一刻的笑意,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真诚与松弛。
三人围着孩子闲聊了一阵子,唠唠科室的日常琐事,说说坐月子的养护禁忌,屋里的氛围温温软软的,格外舒心放松。
褚云袖心思细腻,留意到支美芳隔一会儿就会悄悄按揉后腰,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产后身子亏虚,根本扛不住久坐闲谈。
她便轻声叮嘱:“你好好躺着养身子,别瞎操心琐事。月子坐扎实了,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我们就不多逗留了,不耽误你休息。”
“辛苦你们特地跑一趟来看我。”支美芳笑着应声。
俩人又随口嘱咐了两句养身的话,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悄悄退了出去。
一直等到两人走远,院子里彻底没了脚步声,洗完尿布的大婶才直起身,甩手抖掉手上残留的水渍。
转头看见桌上的东西,她当即忍不住咂舌:“哎哟美芳,你这同事也太贴心大方了!”
“红糖、奶粉全是顶俏的紧俏货,有钱都没地方买!这大冬天的,还能拿出新鲜苹果,这份礼真的太重了。”
支美芳慢悠悠拍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语气平平淡淡的:“云袖人心善,做事敞亮通透。她是科室骨干,爱人又是团长,两人刚结婚没多久,没什么家事拖累,日子过得宽裕安稳。”
大婶顺手归置着桌上的物件,连连感慨:“真是天生的好命。人模样周正,有本事、有手艺,婚嫁也好,这辈子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刚落,她的语气瞬间就沉了下来,老毛病又犯了,开始絮絮叨叨倒起了苦水:“哪像我家闺女,命苦得没法说。”
“嫁了个不成器的赌鬼,成天在外头瞎赌瞎混,不着家。一输了钱就回家撒气,动不动就打骂妻儿,日子过得一地狼藉。”
这些话支美芳早就听腻了,轻声劝了一句:“婶子,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实在过不下去,是可以离婚脱身的。”
大婶立马使劲摇头,满脸都是根深蒂固的老旧执拗:“那可不行!”
“女人离了婚,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能压死人,不光自己难做人,孩子也要跟着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不等支美芳再多劝,她又自顾自念叨起来,翻来覆去诉说闺女的委屈难处,越说越叹气,满脸愁苦。
支美芳低头看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孩子,安静听着,没再搭腔。
说实话,这大婶干活是真没得挑。手脚麻利勤快,伺候产妇细致周到,做饭收拾家务样样靠谱,半点不偷懒耍滑。就是性子嘴碎,总爱揪着自家的糟心事反复哭诉,没完没了。
支美芳不好直接打断,驳了对方的情面,只能默默听着,偶尔随口应和一声,简单应付过去。
郑向东出任务前一天抽空给褚云袖打了电话。
“云袖,招工的事已经搞定了。”
褚云袖指尖贴着冰凉的电话机外壳,之前两人想的是老二、老三家各占一个进厂名额。
她刚要应声回话,郑向东忽然说:“不过跟咱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两家没分开占名额,两个名额,全都给老三两口子了。”
褚云袖有些诧异。
不等她开口问清楚,郑向东就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实打实的看不惯:“别提老二两口子了,又懒又会算计。旁人挤破脑袋都抢不到的铁饭碗,他俩居然半点看不上。”
这下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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