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二十一年,正月十七。
燕云徹站在紫宸殿外,一身玄色朝服熨帖挺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面色如常,只有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疲惫,暴露了连日奔波和旧伤未愈的煎熬。
三日前,他已在兵部和枢密院分别复命,递交了北境战事的详细奏报。今日,是正式面圣。
“宣,镇北侯燕云徹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燕云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紫宸殿。
殿内金碧辉煌,少帝明昭身着明黄常服,端坐在御案后。三年不见,这位年轻的帝王眉宇间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深沉。御案两侧,几位重臣垂手而立,看向燕云徹的目光复杂难辨。
燕云徹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臣,燕云徹,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少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北境三年,辛苦了。”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燕云徹起身,垂首而立。
少帝抬手示意,内侍立刻捧上一卷圣旨。少帝接过,缓缓展开:“北境将军燕云徹,三年戍边,战功赫赫。破突厥于阴山,俘其大将,斩首三万,扬我国威。特加封镇北侯,食邑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有人眼中闪过惊诧,有人眉头微蹙。镇北侯,这封号不仅显赫,更意味着军权在握。食邑千户,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是少帝登基以来,给出的最厚重的封赏。
燕云徹却心中一沉。他再次跪地:“臣,谢陛下隆恩。但臣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少帝放下圣旨,目光落在燕云徹身上:“爱卿请讲。”
“三年前,臣出征北境前,曾与陛下有约。”燕云徹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帝王,“若臣能守住北境三年,击退突厥,陛下便赐婚臣与长公主殿下。如今三年之期已满,臣不辱使命,望陛下履行承诺。”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陡然凝滞。几位重臣纷纷低头,无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音。少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爱卿说的是。”少帝缓缓开口,“朕确实记得有此约定。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爱卿可知,长公主身份尊贵,乃朕之姑母,先帝之妹。而你虽战功赫赫,但出身……”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白。
三年前,燕云徹向少帝请命时,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羽林郎将。虽有兵权,但职位不高,更无家族背景。少帝当时同意他去北境,一来是北境确实需要人去送死——
姬武战死后,北境军心涣散,突厥虎视眈眈,谁去都是九死一生;二来,少帝也确实想把这个总在长公主身边的暗卫调走。
一个没有背景的暗卫,一个可能死在北境的炮灰,一个永远不可能真正威胁到皇权的人——这是少帝三年前对燕云徹的判断。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炮灰”不仅没死,反而在北境杀出了一条血路。三年时间,他从一个从五品郎将,一路杀到了正二品的北境将军,如今更是被封为镇北侯。
但这改变不了他的出身。他依然是那个被长公主从草原上捡回来的奴隶,依然是那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孤臣。在重门第、讲出身的朝堂上,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大蒙的长公主?
“臣自知出身低微,配不上长公主殿下。”燕云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但三年前,陛下亲口允诺,若臣立下军功,便可赐婚。如今臣已兑现承诺,望陛下亦能信守诺言。”
少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燕云徹会如此直接,在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的面,逼他履行三年前的承诺。
“爱卿误会了。”少帝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朕非不守承诺之人。只是婚姻大事,关乎长公主一生幸福,需从长计议。况且长公主刚丧夫不久,此时谈婚论嫁,恐惹非议。”
“姬武将军战死已三年有余。”燕云徹毫不退让,“按大蒙律法,寡妇守孝三年即可再嫁。如今三年孝期已满,长公主殿下有再嫁之权。”
少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盯着燕云徹,许久,才缓缓道:“爱卿刚回洛安,先好生休养。此事,容后再议。”
这是要拖。
燕云徹心知肚明。少帝不想履行承诺,但又不能当众毁约,只能用拖延战术。拖到朝中有了新的议论,拖到有人提出更合适的“人选”,拖到他这个刚回朝的功臣被渐渐遗忘。
“陛下,”燕云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在北境三年,斩突厥首级三万,俘其大将阿史那戈。臣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为守大蒙疆土所留。臣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封侯拜相,只求陛下履行三年前的承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陛下觉得臣不配,臣愿辞去所有官职,交出所有兵权,只做一个平民,与长公主殿下远离朝堂,隐姓埋名,终老一生。”
殿内一片哗然。几位重臣再也忍不住,纷纷抬头看向燕云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辞官?交兵权?只为了娶长公主?
少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燕云徹,眼中风云变幻。许久,他缓缓起身:“退朝。镇北侯留下。”
众臣如蒙大赦,躬身退下。殿内很快只剩下少帝和燕云徹两人。
少帝走下御阶,来到燕云徹面前。三年时间,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经比燕云徹略高一些,此刻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燕云徹,你好大的胆子。”少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帝王的威压,“当着众臣的面,逼朕履行承诺?”
“臣不敢。”燕云徹垂首,“臣只是提醒陛下,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少帝冷笑一声,“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圣旨。三年前朕确实答应过你,但如今情况有变。”
“何处有变?”
“长公主身份尊贵,岂能下嫁一个出身不明的武夫?”少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你以为封了侯,就能改变你的出身?燕云徹,你永远都是那个被姑母从草原上捡回来的奴隶。”
这话说得极重,极伤。但燕云徹面色不变,只是抬眼看向少帝:“所以陛下是要毁约?”
“朕没有毁约。”少帝转身走回御座,“朕只是需要时间考虑。长公主的婚事,关乎皇室体面,不是儿戏。况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燕云徹:“你以为姑母真的愿意嫁给你吗?她拒绝了多少世家子弟的求亲,难道是为了等你?燕云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燕云徹的心微微一沉。但他想起三日前那个上元夜,想起明仪在他怀中落泪的模样,想起她说“我要你”时的坚定。他重新挺直脊背:“臣相信长公主殿下。”
少帝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好,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扔到燕云徹面前:“这是礼部拟的名单,上面都是适合尚长公主的人选。三日后,朕会在宫中设宴,为这些人和你,一起办个‘选婿宴’。到时,让姑母亲自挑选。若她选了你,朕便赐婚。若她选了别人……”
少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燕云徹捡起那份奏折,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个名字,有世家嫡子,有年轻文臣,有藩王世子。每一个,都出身高贵,背景显赫。而他的名字,被列在最后,前面只简单写了“镇北侯”三个字。
“臣,谢陛下。”燕云徹收起奏折,躬身行礼。
“退下吧。”少帝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燕云徹退出紫宸殿,走在宫道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三日后,选婿宴。少帝这一招,看似给了他机会,实则是在羞辱他。将他与那些世家子弟放在一起比较,让他这个出身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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