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带着南边海面的冷锋席卷整片墨尔本,闪电划过灰沉沉的天空,照出了墨尔本公园内在大雨中苦苦支撑的树苗,郁郁葱葱的小树苗在雨点和大风的双重夹击下吃力地维持着挺拔。
它坚持了很久,久到枝叶凌乱不堪,久到曙光初现,但更大的雨来了,就像瀑布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一条枝干终于不堪重负。
“啪。”
随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掉落在地,又被狂风席卷,飞向空中,袭向远处的银色穹顶,狠狠撞上钢架,缓缓滑落。
银色穹顶内。
计分板上的比分已经定格——3-1。
乔丹·加西亚获胜。
手冢国光站在场边,球拍还握在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缓缓地、慢慢地松开。
在漫天的欢呼声下,他背起网球包,独自离开球场。
面对亨利的安慰,他面色平静地接受,又有条不紊地配合康拉德完成物理修复,之后又冷静地和托马斯进行赛后复盘。
一行人从中央球场出来时,雨已停,但天未放晴,依旧阴云笼罩。
别墅内,范正想找手冢国光核实纳税申报的事,敲了门,没人应。推开门,人不再屋里。去训练室也没找到人,只得掏出手机打电话,在一阵忙音,他皱着眉头关掉手机。
在客厅里收拾东西的亨利探头道:“你找国光?”
“嗯。”范问他,“你知道他在哪吗?”
亨利想了想,“刚刚好像看到他走出去了。”又转头问厨房里的康拉德看到没。
康拉德边擦拭锅具,边道:“他游泳去了。”
刚刚他还看到他在撤泳池上的防水布。
亨利和范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去游泳?
手冢国光没有游泳的爱好,平日里的游泳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训练方式。
现在比赛刚结束,可没有训练。
亨利叠衣服的手一停,“果然还是在意输掉的事?”
托马斯拿着手机走过来,接话道:“不在意才奇怪吧?”
没有哪个球员会不在乎输赢,一旦输了,未来一段时间都会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只是是否表露出来的区别,而手冢国光恰好是不会流露出来的类型。
亨利长叹一口气,“如果他能跟我们诉诉苦就好了。”
“那就不是国光了。”康拉德道明,“正是因为他对情绪的管理非常到位,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败那么多的人。”
手冢国光从不会把焦虑、不甘这些负面情绪传导给身边的人,这也使他拥有在赛场上“不会被对手和观众的情绪干扰”的高度专注力。
“我当然知道了啦。”亨利满脸惆怅,“只是一直憋着,靠自己消化也不太好,如果有人能让他释放压力就好了。”
不表露出情绪不代表他没有这些情绪,他只是把这些情绪藏起来了而已。
“有啊。”托马斯忽然开口。
“哈?”亨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托马斯没有多解释,收到对面发过来的消息后,他便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刚抬头就对上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微微一顿,好心解释:“你们忘了他的女朋友也在这?”
他这么一提,亨利当即“啊”了一声,脑门一拍,大悟,“我都忘了。”
不怪他会忘,明明这两人是男女朋友,又在用一个区域,可偏偏没见过几次,一次在他们刚来墨尔本时的球员餐厅,还有就是在手冢国光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后在医疗室那次。
他忍不住纳闷道:“为什么之后就没在球员餐厅碰到她?”
医疗中心事多遇不上倒也正常,但他们总得吃饭不是?
“你不知道吗?”
范告诉他:“他们医务人员有专门的用餐点,就在他们的医疗中心里,食物种类丰富,味道也很好,一般都会在那里用餐。”
几乎没人会舍近求远跑去球员餐厅吃平平无奇的营养餐。
除非是特意去见某个人。
也意识到这一点的亨利感觉他被两个小孩秀了一脸。
“......哦。”
他就不该多嘴。
他转头问托马斯:“她什么时候过来?”
托马斯如实道:“快了,她刚结束医疗中心那边的工作。”
感觉他不说,她也会过来一趟。
亨利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忽略的点,他一针见血道:“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国光参加U17的时候加的。”当时经常和她开辩论会。
康拉德插话道:“我很早就加了哦,关于国光的身体我们聊了很多。”
范也道:“我之前就从国光那拿到联系方式了。”
亨利左看右看,“???”
啥情况,所以就他一个人没加呗?
另一边,别墅后的泳池。
浅灰色云层倒影在水面上,四周静得发空,划水声格外清晰。
埴之冢羊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手冢国光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双臂划破云层,水花飞溅,人已穿过大半程泳道。
她赤脚踩在潮湿的瓷砖上,一步步靠近,最后在他正前方的池边坐下,将双脚浸在微凉的水中。
然后守岸待光。
手冢国光一下一下地划着水,冰凉的水从指间流过,身体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转肩、划水、换气,全都是自动完成。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游了多久,只是划着,一直划着,直到一道阻力从肩膀上传来,迫使他停下来。
他起身,从水里冒出头,抬眼看去。
埴之冢羊一脚抵在他湿透的肩上,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不乖,比赛后的剧烈运动是禁止的。”
“抱歉。”手冢国光果断认错,摘掉泳镜,刚想从水里起来,又被肩上的脚按了回去。
“别上来,就这样泡着。”她晃了晃那只脚,趾尖挂着水珠,“水的浮力可以卸掉人体90%的重量,现在你那可怜、一点都得不到主人疼惜的关节需要休息。”
被她明晃晃地点了,手冢国光没说话,视线从她的脚踝滑到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动作很轻,左手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纤细的踝骨,就像握住一杯茶一样自然,然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往下一拉。
“?!”
埴之冢羊整个人从岸上往水里栽,不等她沉下去,腰身就被圈住了。
两人贴得很近,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下他的肩膀,“你吓我一跳。”
手冢国光没动,把她刚刚说的理由还了回去,“让埴之冢医生疲惫的身体休息一下。”
最近因为轮椅组的比赛,她从早上八点忙到凌晨两点,实在说不好他们两个之间谁更累,现在他都能看到她眼底的青紫。
埴之冢羊险些被他的现学现卖气乐了,索性环住他的脖子,“那你记得把我抱稳了,我可不会游泳。”
“诶。”手冢国光错愕地看向她,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干嘛这么惊讶?”埴之冢羊挑眉,“我又不是什么都会。”
手冢国光诚实道:“很少见你不会一样东西。”
“埴之冢羊”这个词在一定程度上象征着无所不能。
“这不是很正常?”埴之冢羊说,“因为我没学,所以我不会。”
她又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
手冢国光:“也没听你说过,之前我们不是去过海边和水上乐园吗,你一点也不排斥。”
现在仔细一想,当时小羊确实没有一点要下水的迹象,去海边只是待在岸边看书,在迹部的水上乐园也一直待在休闲区吃喝看书。
“我只是不会,又不是怕水。”埴之冢羊戳了戳他的额头,纠正他,“最基本的自救还是会的。”比如飘在水面上什么的。
“那我教你?”手冢国光提议道。
“好啊,不过以后吧。”埴之冢羊强调道,“现在我想休息。”
学东西也需要精力的,现在忙碌了好几天的埴之冢医生只想放空大脑。
“那我送你回岸上?”
“不要,就这样,水里泡着也挺舒服的。”下来都下来了,衣服也湿了,这个时候上去不就亏了?
这时手冢国光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她上衣的下摆浸在水里,裤子也已经湿透了。
“...对不起。”他闷声说,整个人瞬间没了刚刚的从容劲。
还不等他继续反省,就被人为阻断。
埴之冢羊掐着他的鼻子,看向他的眼睛全是笑意,大方道:“嗯,我原谅你了。”
“所以,好好负起责任,抱好我哦。”
看着她笑的样子,手冢国光紧抿的嘴角不自觉松了几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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