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元现在有点后悔，不应该等到几场春雨下过之后再来挖坟，应该在下雨之前就来。
山路泥泞，到处都是新生的蛇虫，还容易一不留神就踩到碰到山上的毒草。
不过万幸坟场在姜家的后山上，不算离开了姜家的地盘，手臂上的印记并不会痛；以及清明刚过，来扫墓的人踏出了一条小道，权当半个指引。
来之前，姜仲元跟姐姐打过招呼，想都不用想，姐姐肯定不容易，倒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这个做法实在对先祖大不敬，说出去肯定要被人指点一辈子的。
姜仲元表示，她半夜偷偷去，绝对不让人看出来。
为了安全，她说还要带上两只乌鸦。
姐姐眼睛一闭，表示自己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姜仲元心领神会，不再多言，自己准备半夜挖坟的东西去了。
“嘎！每年都是清明前后的果子最好吃！嘎！尤其是扫墓带来的，最香！”
两只小鸟在姜仲元头顶上不高不低地飞着，时不时叫一两声，给姜仲元提供一点安全的动静。
“哇，你俩吃人家供果啊！”
姜仲元拿着左手铁锹当拐杖，右手拎着一篮东西，后背上还背着一把刀，面带掩布，气喘吁吁地向山上爬。
“嘎！我们只吃一年供两三回的碑前果！一年来一回的我们都不抢的！嘎！”
“嘎！就是！我们下一世还想当人呢！嘎！才不会干损阴德的事呢！”
“……”
姜仲元想说，你俩知道自己现在在陪我干什么事吗？挖人家坟就不损阴德了吗？但是此时她一个人在去坟场的路上，为了不让两只小鸟飞走，她还是适时地闭上了嘴巴。
又到了熟悉的坟场。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来，在这里见到陆行舟的那个晚上。
陆行舟当时是要干什么来着？记不清了，但是记得当时白光一闪，自己的眼前就黑了，心里就乱了，耳边就吵了。
她平复一下因负重爬山而冒出汗的身体，把右手的东西放在地上，摘下掩面，拿出香烛和纸钱，先是把香烛点燃了之后，跪在中间虔诚地拜了三拜，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诸位亲人啊祖先啊，晚辈实在无意冒犯！只是有一位先祖在前些日子祠堂祭祖时告诉我，在这里留给了我一件东西，不知在哪个坟中，要晚辈来取。”
“小小纸钱不足敬意，这两天下雨，山路难走，要是不小心冒犯了哪位祖先，待雨季结束后，晚辈再来多烧些。当然要是想要法事啊唱经啊都可以，不过就是要先欠着，晚辈攒攒月例再来……当然，晚辈可能记性不好，还有什么可以多给晚辈托梦几次……”
说完，睁眼一看，果然面前出现了几位红衣人。面容熟悉，几人均是一脸慈爱笑意，都向姜仲元看来。
“诶！你们！”她认得，有两个在祠堂中见过，其中一个正是要她来取刀的人。
“是我们。”
当然，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那几人飘飘然浮在姜仲元面好奇地问：“你就是梳禾的孩子？这孩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印象里她还没觉醒灵脉呢！”
梳禾？姜仲元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恍然回忆起来，那是姜家人快要隐没的，母亲的名字。
“是我……应该是我。”姜仲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身份应该是姐姐更名符其实。
“就是她，善静不是说了吗，她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小孙女，肯定是她！”旁边的人替姜仲元肯定了她的身份。
“孩子，过来吧，我平时睡在这，那把刀也在这，你过来拿就好了。可惜我肉身已湮，不然就不让你走这一趟了。”
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红衣人站在一个略鼓起的土包前，招手让她过去。
“你们……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们？”姜仲元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桃子，递给几位长辈。手伸出去，却只探到了一片虚无。桃子尴尬地躺在姜仲元的手心，没有下一股能承接它的力量。
几位长辈也拜了拜手，笑道：“五感几乎随着肉身一起殆尽啦！早就不吃不喝啦！”
随后，又继续回答姜仲元的问题：
“之前听说只有人族和草原上的什么人能看见我们，但条件十分苛刻，或许你这孩子天赋异禀吧。”
听到“天赋异禀”四个字，姜仲元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什么天赋异禀啊，她打娘胎里就没带出来这东西过。只有几个她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技能罢了。
“那你们都穿红色？”
“姜家大多火脉，我们是肉身湮灭后残留的灵，因而大多身着红，其实入殓时我们都穿的白。”
“那你们怎么一会儿在祠堂，一会儿在坟场的？”
“我们生前比较强大，又没死多少年岁，死后灵也会消散得慢一点，因而能去的地方就远一点；也有只能困于尺方土地间的，你自然见不到。”
“嘎！你说什么呢！怎么一个人说话！嘎！”
“就是啊！嘎！吓死鸟了！”
两只乌鸦不安地叫起来，引得坟场周围的竹林一片骚动。
“我在跟长辈说话，回头再解释嗷。”姜仲元头也不回地扔出两块饼，堵住了两只乌鸦的嘴。
“你还能跟兽族对话？”几位长辈的面色变得惊喜。
“没有，只能听懂乌鸦的话，而且它们也算不上兽族，没有兽元。”
收回桃子，姜仲元提起铁锹，对着刚才标记好的小土包上去就是一下。铁锹头入土、铲土、双手下压一铲，一个小山尖就出现在铁锹上。满满一锹土就被铲到一旁。
“好！这孩子有力气！合该是我家孩子才对！”那位先祖大加赞赏。仿佛被挖的不是自己的坟。
几个长辈也纷纷围到她身边，看着姜仲元挖坟。
两只乌鸦的饼也吃完了，盘旋在她头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不是，就我一个人干活？”姜仲元干得脑门发汗，道：“先祖就算了，你俩刚吃完饭还不帮我？把石子挑些出去也是好的！”
“嘎！不帮！损阴德的事！”
“嘎！要不是看在饼的份上，我就去姜家告状了嘎！”
姜仲元长叹一口气，闭上了嘴，像姐姐说的那样，告诉自己：不气不气，我什么也没听见……
或许是有墓主人在指挥，让本想极力避免挖到尸首的姜仲元成功的……挖出了那颗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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