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榆给冷知微递来的消息,都与守山树有关。
他既是三年前“游神祭”的苦主,也是村里知道很多过往的老人。
安全起见,她将消息同步给了栾湛,和他一起去守山树家。
他们到时,守山树正坐在院子里磨刀。
栾湛挡在冷知微身前,问道:“树伯,方便问您一些事情吗?”
守山树很不在意地扫了他们一眼,说:“坐。”
两人在石桌旁边找到一个木头凳子和一个倒扣的水桶来坐,观察着守山树的状态。
“树伯,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呢,您没有要带的吗?”冷知微问。
“我不会离开这里。水来了我往山上跑,水走了我再下来。你们这帮小年轻太小心了,什么都当个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识过?”
他们听明白了,守山树是村里的保守派中的老顽固。
眼下时间有限,他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缠,后面自有守远继和救援人员来劝他。
冷知微说:“我能问您几个关于案件的问题吗?”
守山树嚓嚓嚓地磨着刀,说:“问。”
冷知微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道:“听说三年前失踪的乩童是您家孩子?”
守山树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第一次正视他们。
他的腮帮明显鼓了起来,似乎在咬着牙,说:“对。”
“我的老伴、儿子、儿媳都走得早,冬冬和我相依为命。上一次‘游神祭’冬冬刚满五岁,长得好又机灵,这么长的仪式别的孩子坐不住,冬冬能坐得住,要干什么,说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懂得危险,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进了禁山就没再出来呢!”守山树越说越痛心疾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位瘦高寡言的倔老伯流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
“我们听到了一个消息,六七年前的暴雨吹倒了一棵树,那棵树拦在山路上,导致六年前当乩童的孩子跨过那棵树的时候摔了下去。这事我们还在调查中,但您觉得冬冬会不会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栾湛问。
“不可能。”守山树语气笃定,“我早叮嘱过冬冬,若是遇到危险难走的地方,不用硬闯,什么仪式都比不上性命要紧,走不通就待在原地,等到天黑前原路跑回来就行了。乩童年龄都小,没人会问他们在山里看到了什么,他们也说不清。冬冬最听我的话,绝不会擅自冒险。”
“您觉得冬冬有可能遇上了什么?”栾湛问道。
“不知道。”守山树回答道,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树伯,等这场大雨过去,会有当地的警方进村查这一连串案子。冬冬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栾湛说。
“好啊,我等着你们。”守山树哼了一声,看样子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冷知微担心追问下去守山树有逆反心理,换了个话题,问:“今年的山神祭看样子没办法继续举行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村里会怎么办呢?”
“以前要是碰上下大雨会延后一天,今年这个情况也许就不举行了吧。反正之前两次乩童没有成功返回,这个仪式也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今年出了这么多意外。”言下之意,守山树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保留了几百年的习俗不屑一顾。
这让冷知微产生了很多联想。
尤其是刚才守山树曾说“水来了我往山上跑”,同坚决不进禁山的村民们大不相同。
于是冷知微直接问道:“树伯,您去过禁山吗?”
守山树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来走进屋内,端着茶缸和三个茶杯出来。
“喝口水吧。”他仿佛才想起招待客人。
但冷知微和栾湛都知道这不过是他打断谈话节奏、拖延时间的手段。
守山树的内心在衡量、在纠结。
栾湛看了眼茶缸里泡着的茶叶,端起自己的茶杯仔细打量,他从没见过这样形状的茶叶,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叶子,叶子外边有一圈白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茶?”
守山树解释说:“这是我们村特有的‘醉心茶’,是‘醉心木’春天长的第一批嫩芽炒出来的,有凝神静心的效果。”
他们两人各抿了一口,这茶初尝清甜,但后口微苦,有点像莲子心的味道。
“是村外白色树干的那几棵树吗?”冷知微问。
其实这种树后山更多,但她现在还不想暴露他们对后山的熟悉。
守山树点头道:“没错,这种树是有药性,叶子可以沏茶,树枝可以入药。最厉害的是它的树芯,用小刀刮开白色的树皮,切出一点树心来风干。这种干木头一点着,会让人昏昏欲睡。要是睡不着,你点上一小块,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外面打雷都醒不了。”
“那这东西还挺危险啊。”栾湛说。
冷知微若有所思,她脑中的案件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守山树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对于他是否去过禁山的问题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冷知微索性问了一个新的。
“树伯,关于山神祭我们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时间也不多了,我不跟您兜圈子。听说山神祭以前的仪式和现在并不相同。到底有什么区别?”
守山树搁下茶杯,像是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道:“如今村里的老人不少,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们照样能从旁人嘴里打听消息,告诉你们也行。你知道我们村里村长的位置是世袭,但是二十多年前换过一次,这件事你知道吗?”
“从方家换到守家。”冷知微应声道。
“对,问题就出在这。依我看这个村长之位不是换来的,而是抢来的,方家人死的实在离奇。”守山树直言道。
“你是说村长杀了方家人?”栾湛问道。
守山树摆了摆手:“是村长,但不是守山青,是他爹,老村长守天辉。守天辉不服管,一直跟方家不对付,他总在村子里挑拨是非,后来他成了家,有了孩子,消停了一段时间下去,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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