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空气顿时凝滞住,如果说方才还有缓解的空间,那么现在就犹如崩到极致的弦,无论是谁,只要轻易动弹一下,便会立刻崩断。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谁都知道夏阳最近不抽烟的原因是什么,无非是梁濯喜欢而已。
可现在他们竟然提出要梁濯抽烟?
王简名颇为满意地看了一眼他的这个跟班,唇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来,他从口袋里抽出剩的那半包烟,在桌角轻轻磕了几下,一支烟从中探出头来,被王简名夹在食指中指之间,他吊儿郎当地走向梁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梁濯的目光落在那支烟上,此刻她终于明白了方才那点烟味带来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从她心头冒起,她抬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王简名。
陆书仪还站在梁濯的旁边,她生怕二人起冲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梁濯的回答却先一步到来了。
“好啊。”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梁濯的这个回答,她已经从王简名手中接过那支烟,洁白的贝齿轻轻叼住它,薄唇微张,莫名显出一些靡颓的姿态来。
王简名并没有想到梁濯真的要抽烟,火机还放在口袋里,梁濯毫不客气地伸手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火机,熟练地点火,烟丝很快被火舌包围,随即冒出一缕青烟来。
借着包厢里昏暗的光线,梁濯轻轻闭了下眼,用这短暂的时间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对于她来说,这几个男生的挑衅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她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很糟糕,实在不想被这种人骑在头上。
梁濯两指夹着烟,动作看上去甚至比那些男生还要熟练,烟雾被灯光染成繁杂的颜色,缭绕在她面前,衬得那张昳丽的脸更加妖冶。火星在昏暗的环境里一闪一闪,却不如梁濯的眼睛来得亮。
不止是王简名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怔住了。
尤其是夏阳。
旁人或许只是还在震惊梁濯抽烟这件事,可夏阳震惊的是,梁濯她居然会抽这么烈的烟。
这种烟连他都不喜欢抽,可梁濯看上去那么平静,显然是很习惯这样的味道。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告诉他,她不喜欢烟味呢?
从始至终梁濯的态度都淡淡的,仿佛她没有被人刁难,只是自己想抽一根而已。
但她的思绪却忍不住随着丝丝缕缕的烟雾扩散开。
她爸就抽这种烟。
亲爸。
小时候她因为好奇偷偷抽过一口,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忘了,只记得自己不喜欢这种烟。
后来有一天她和她爸说,自己不喜欢这种烟,可是很不巧,他喝醉了。酒精催动施虐欲,而梁濯只是一个小女孩,甚至还是他的女儿,他想做什么都没关系,最多不过是“管教孩子”而已。
他骂了半天,最终问了梁濯一个问题:“不喜欢是吧?”
她在哭。
而他把正在燃烧的烟蒂摁在梁濯的小臂上。
那个伤口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减淡,反而在她手上留下了一块疤。
很丑很丑,梁濯讨厌这块疤。
她本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后来她爸每次喝醉了回来都要逼她抽这种“她讨厌的烟”,要不就打她。
梁玉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
她爸的个子很高,说起来,她的身高应该也是遗传他的。
他生气的时候谁都打,第二天又会满脸愧疚地扇自己耳光。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梁濯屈服。
不然她连正常上学都难。
从那时起,梁濯就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轻易吐露自己的好恶。
她没有资格,她不配。
直到烟丝燃烧殆尽,梁濯吐出最后一口烟,却是向着王简名的。
王简名没有防备,烟雾乍然灌进鼻腔中,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哈,原来他自己也受不了,梁濯嘲讽地想。
她顿了下,也没再为难他,只是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问道:“可以不抽了吗?”
王简名还没来得及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包厢的门被推开。
余年站在门外,高挑的身体加上那张冷淡的脸,压迫感十足。
“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见到余年,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七手八脚地收拾起包厢内的残局——尽管这不是学校,余年没资格管他们。
陆书仪的脸色是最糟糕的,她向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就要解释:“余年,我……”
余年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梁濯身上,重新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在干什么?”
省略了“们”这个字。
想来也是,余年既然见过这个场面,自然是明白他们在干什么的。
可是她做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梁濯微微仰起下巴,半眯着眼睛看余年:“只是玩而已,哥哥,你想太多了。”
余年不喜欢梁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和她多说,抓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等等——”陆书仪想拦下余年,却被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只好讷讷地收声。
没人再敢拦余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梁濯带走。
陆书仪看着混乱的包厢,心想,这下完蛋了。
***
梁濯并不反抗余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往外走。
正好她也想走了,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会是由余年带出来的。
反正他是她哥哥,管这些也很正常。
只是走出KTV好远,余年还攥着她的手腕。
梁濯试着把手抽回来:“喂,差不多得了。”
余年却没有听她的。
梁濯深吸一口气,磨了磨后槽牙。
她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余年强硬地抓着她的手腕往前走,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
梁濯毫不示弱,狠狠地将自己的手往回一抽——
余年顺着她的动作停下,梁濯再次发力,将自己的手腕从余年手里夺回来。
强行发力使她的手臂有些发酸,可梁濯依然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给了余年一个耳光。
力道不大,她也不是真的想打他。
她只是很烦,这样的行为让她想起她亲爸。
余年大概也没想到梁濯会这样做,头微微地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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