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焱的正事是让邱蔓回来,让她不管多晚下班,去哪里出差,最后都回到他身边。
一如不管她曾经如何趋利避害,如何把他晾在一边,去和别人谈恋爱,只要最后回到他身边,他可以没有一句怨言。
他的正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假如邱蔓当真嫌他太色了,他一根手指都不碰她也是可以的。
可她也算不上朴实无华吧?
镜子里的她簌簌得像秋天的叶子也熟得像秋天红润、多汁的果子,或许跟他色得不相上下吧?
“再不睁眼,我就算你答应了。”罗焱给邱蔓下最后通牒。
同时更为难她。
接下来的忽隐忽现,“现”是一如既往地前进,“隐”却不再是单纯地后退。
每一次或多或少地没入。
罗焱没有规律,全凭意愿和忍耐孰胜孰败,邱蔓又怎么可能找到规律?永远提心吊胆。永远受不了这一次,又期待下一次。
“你那边有你出差要带的行李吗?我陪你回去拿。”罗焱安排得井井有条,“晚上想吃什么?想出去吃,或者我来做,都可以。放心,今天只做这一次,会让你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邱蔓忍无可忍:“你烦不烦……”
男人话多真是烦!
尤其是这种时候喋喋不休。
以至于她也顾不上脸皮薄不薄的了,要睁眼,要瞪罗焱,却被他用手掌捂住。
男人也真是够善变的。
一会儿逼她看,一会儿又为了逼她今晚就搬回来而不让她看。
幼稚、强权。
然而对恶势力说不,也要分时候。
“六点……”邱蔓能屈能伸:“明天六点的飞机。”
这便是都答应了——答应了明早让罗焱送她去机场,也答应了今晚就“灰溜溜”地搬回来。
罗焱松开手,露出在邱蔓看来是“小人得志”的表情,可他明明在觉得来之不易,甚至觉得是上苍垂怜,所以是邱蔓戴了有色眼镜看他。
“再给我讲讲你十八岁的梦。”罗焱带着邱蔓往后撤了一步,穿衣镜中的画面便更全面。
邱蔓回忆:“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罗焱并非咬文嚼字。
这是原则性问题。
邱蔓没有反驳的能力:“我们两个……什么都没穿。”
“好。”
好什么好?邱蔓想说不好,想说她梦里的光线很强,两具躯体很刺眼,她醒来后眼球都在胀痛。
还是来不及……
她来不及开口,T恤离开了她。
所以罗焱所谓的好,不是good的意思,是OK的意思。
是他要还原她的梦。
“站好。”罗焱亲亲邱蔓的头顶。
邱蔓想说怎么又是这两个字?有完没完?无不无聊?
却还是照做了。
罗焱却轻笑着拍拍她的大腿外侧:“放松,站好。”
这一次他不需要她“助纣为虐”,她就那么一点点力气,要是都用来“鼓励”他,脚底下就像没根似的,东倒西歪。
这一次他需要她“自强不息”地站好。
因为他要收回揽在她身前的手。
因为他需要两只手去拆解她最后一件的搭扣——他还做不到一只手搞定,还得多练练才行。
邱蔓这才以站稳为目的地站好,出于尴尬,多动症地挠挠脸,又将脚踝边的牛仔裤踢开,还抬起右脚蹭了蹭左小腿肚,显摆她金鸡独立也能站稳。
罗焱一边看邱蔓瞎鼓捣,一边有条不紊。
不仅限于邱蔓的最后一层,还有他的衬衫。
这样才吻合邱蔓梦中的“什么都没穿”。
近黄昏的光线并不强,可邱蔓还是被镜中的画面晃得眯了眯眼,当真要回到九年前的那个午后,乡下、凉席,电风扇卡了壳,闷热、潮湿,溺水般喘不上气。
又或许,她早就记不清那个梦了,只剩下心结。
如今罗焱说什么是什么,要篡改、要取代,今后她再提及那个梦,就是今日这番光景。
罗焱问邱蔓:“好看吗?”
邱蔓摇头。
不是她嘴硬,是这个画面当真不符合她的审美,与她或他的身材无关,身材再好,也不能这样“孤芳自赏”。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罗焱的右手覆上邱蔓的右手背,十指交握,送她向前撑在镜子上,还要她举一反三,“左手,自觉点。”
邱蔓一学就会。
但人和镜子的距离不够近,她不得不俯身。
原本就如同战鼓擂的心跳更快,意味着一切的一切还在与她的审美背道而驰。
邱蔓要打退堂鼓:“不行!这个我真的不行……”
二人之前在类似的情景中,探讨过身高的问题——邱蔓嫌罗焱高,是真的嫌,罗焱嫌邱蔓矮,是假的嫌。当时没有镜子,邱蔓真觉得二人“很不匹配”的身高差在这种时候有百害而无一利,很难、很累。
这次她话音未落,罗焱用行动告诉她一点都不难。
他大事小事迁就她二十七年,不差这一件。
直抵。
累倒是有一点累。
邱蔓的重心不停在脚尖和脚跟之间转换,手在镜子上打滑,归根结底还是核心不争气,也不懂呼吸法,总是憋到受不了了再猛喘几口。
这次她之所以没有抱怨……
是镜子立了功。
她的审美在崩塌、重塑,甚至“演技”也派上用场,哪个角度最显天鹅颈,内八字是不是最优解……
如此一来,罗焱也就不用收敛了:“好看了?”
邱蔓才一笔一画勾勒的杰作倏然被揉作一团,丢进水里,又和“好看”八竿子打不着了。
她发飙:“坏人!”
这是她之前决定追求罗焱时,给他改的备注。
这段时间,她默默用这个词骂过他无数次,有抨击,有幽怨。
今天是第一次骂出口。
对罗焱的杀伤力为零。
却是压垮她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此手脚和核心一样废物,再也帮不上忙,重心全落在罗焱身上。
切身体会和上帝视角从这一刻不合理地兵分两路。
更不合理的是,邱蔓觉得切身体会属于镜中人,是“她”在享受,也是“她”在忍受,上帝视角则属于她这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她仿佛在一动不动地观看。
所以她九年前做的梦,当真解释得通。
她可以观看自己。
她可以从那时就拥有罗焱……
罗焱难免也有不懂邱蔓的时候。往大了说,他不懂邱蔓对他的亏欠。往小了说,他不懂邱蔓这一声“坏人”的百转千回。
他只当作是打情骂俏:“这就坏人了?”
言外之意是这不过毛毛雨。
手臂被当作面条往后掰,再被当作铁铸的一般固定,邱蔓还在逞口舌之快:“你就是坏透了!道貌岸然,藏污纳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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