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顾起身走近谢成,靠在窗前听他详诉。
张惠雪私藏阿宝,在邬家眼中与匪贼无异,她的立场会被看作张家的立场,邬家此次家主亲自领兵,张家……则正是张在豫。
他在得知此人是陛下耳目后,便将两家私斗与剿匪连在一处,即便中途有变甚至两家言和,群山中,他会成为推动私斗的后手,再抛锅给匪贼。
匪,他要剿,政敌,他亦要除。
今夜再知张在豫行径后,谢成对他动了杀心——不过都是天子的效劳犬马,他敢杀。
但……周顾的“到此为止”犹在耳侧,他的杀念未对周顾提及。
他又强行压下萦绕在心中的“奇毒”之谈,言至此亦有一问:“说起来,张在锦给你消息,你回应了他什么?”
月色透过窗棂木格投入,裹在周顾单薄的身上,她闻言莞尔:“他兄长还活着,但已对回杨通祭祖很不耐了。”
“你难道要帮他除张在寅?”谢成问。
周顾斜靠窗棂,只是清浅笑了。
谢成:“……”
看来连同张氏旁支亦在她算策中,悠着点……阿顾。
腹诽之态周顾没瞧见,她轻轻叩击棂框——自得到缓毒之方后,便想到许姒。可良叔回来却说,却未在纸铺打听到许姒的踪迹。
两日,她都咳血了,阿姒若真先前同林户有约,也该中途择时回来一趟,又不会真被她气成狠心绝情。
家都不回了……
周顾猜想,许姒该是去寻那位踪迹毫无的“赤脚行医”。
她实在懊恼。
若知如此,那时还是该瞒一些。
一言不发就走,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她带人回杨通,哪是做这些的……
因而,谢成同她讲清剿匪计策后,周顾静了几息,也提出请他调动人手,去寻许姒。
亲眼见过谢成强悍持威的审问,周顾切实体会到……蛮横武力,果然比智取见效快。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着手去办。
周顾微微放心,口中苦意未消,心中亦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按“利交”之论,两人如今暂无互利。
她有些退败下风的不适,可事关阿姒安危,不能顾太多。
翌日。
服药休整后,体亏之感果然不再强烈。
周顾重新振作,在船上的定策如今都在推行,步步相连,此刻不该掉链。
良叔亲自去县衙替送请柬——上言王妃邀知县良媳苏沃来府一叙。
她来了,莲河为两人烹茶,递给周顾的却是一杯清水。
周顾:“……”好啊莲莲,这是真要变成药罐了。
她晒然一笑,去看苏沃。
“苏沃,别来无恙。”
那位姑娘依旧怯生生的,含情眼不敢与她久视,面容比先前更清瘦些。
苏沃赶忙回道“王妃安好”。
她因先前未应同去京都之邀,又未在王妃回来后第一时间来拜访,再次相见,便多抱许多愧疚。
周顾不甚在意,请她入座,语气依旧亲和。
她欲与苏沃商谈意欲合作的打算——
书纸两铺皆有营效,往后她与同业分羹廉纸,周家在市价的优势便会消退,而靠售新册营铺,不能坐吃山空,得不断寻新出奇。
“你的绣术很好,埋没太可惜,杨通有许多女子不精绣术。京都太远,那么……你有无在杨通赚利的打算呢?”周顾凝着笑意,问苏沃。
她言明,若苏沃肯画出刺绣花样,并详细道出技法,编纂成书,那么杨通多女求购的盛况,便可预见,毕竟成书所为无分人等、男女。
苏沃惊愕周顾的直白,赚银子吗……她心中隐约被周顾说动,书铺的订货单如云,谁看了都艳羡。
更何况,若她能早些有钱——
苏沃陷入某种恍惚,一瞬间竟晃过许多回忆。
娘亲因苏府俸银未发,领她到田间拾穗,因没银子不舍得开药喝。她做绣活贴补家用,被绣坊克扣工钱时也只想到息事宁人,不敢惹事断财路……
如今娘亲已逝,可她还有阿晚呢!她嫁妆很少,做母亲的,也想多留些给孩子备着……若是有钱了,肯定会很好多吧!
苏沃心动了。
“可是——”她抬头看向周顾,眸中溢出为难,解释道:“母亲不许我再展露刺绣,她很不悦我那样抛头露面,若是被她知道……”
周顾莞尔,“这有何难?取个化名便可。私下里只有几人知晓,照样拿盈利分成,我给你几日考虑。”
她说到最后,苏沃更惭愧。
已让王妃空等一回,岂敢故态复萌?她出身不好,如此好事若不答应,往后还能再得王妃青睐么!?
思忖片刻,苏沃鼓足勇气,含情眸中亮起光,点头道:“我、我愿意的!我不考虑了!”
乖姑娘。周顾心中赞了声。
她与苏沃又细细聊了会详策,大致定好方略。
堂外云聚云散,阶前光影浮动千变。
又过片刻,莲河为她们添茶。
周顾本与苏沃对坐,此刻,眸光一顿,落在对方搁在方桌接盏的腕上。
夏衫轻薄,苏沃的皓腕上却有隐约的青紫,甚至向袖中蔓伸。
周顾不意外地蹙眉,指着苏沃的腕口道:“这是怎么了?”
对方慌忙想用袖遮盖,有些手忙脚乱,差点连茶盏都放歪了,眸中有泪意,应是伤痕引起心痛。
下一瞬,苏沃遮掩的动作被打断,周顾走到她面前,轻按住她的手。
周顾眸中带着镇定人心的平和,安抚道:“难道……这种事,是什么自惭形秽的吗?”她慢慢开口,语气中带着蛊惑的温和,“不要羞耻,你该感到愤怒,苏沃。”
“我……”沉寂的几息中,苏沃说不出话。
“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与他平站阶台,不是他可肆性抛丢打骂的玩宠。”
苏沃的眼泪滑落下来,往后盈利之喜很快被她丢诸脑后,心中酸苦泛滥。
她长久的隐忍、心痛在此刻找到泄口,失去遮掩的力气,无力地看向周顾:“可是,王妃,我又能怎么办呢?”
“谁见了我,不艳羡我高嫁命好?甚至夫君身侧红颜都记恨我!”
“……我生下阿晚后,母亲让我继续开枝散叶,她和父亲都等着!可我挽留夫君,只换来他厌弃的挥打……我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周顾任她哭了会,缓缓问:“开枝散叶,是你愿意的吗?”
苏沃诉苦的神容一怔,长久的静默后,她意识到周顾点明的是什么了。
呼吸突然急促,苏沃缓缓摇头,喃喃道:“不……不是。”
“不是!”她不由提高声音,定神看周顾,语气也快起来,“我、我不愿意的啊!生阿晚时很痛!!我躺在榻上,看远处他们抱着阿晚笑,那时就在想,我怎么笑不出来?”
周顾凝视苏沃,握紧她发颤的手,缓缓鼓励:“那么,如今我给你赚利的机会,你可以重想作为。”
对方泪眼蒙蒙,好半晌后,突然问:“王妃,您为何对我这般好呢?”
周顾心道没有棱角之人果然很良善啊,苏沃这“恍若逢救世之主”的神色是何意味?
嗯……也怪她,大抵表现得太乐善好施了。
她靠在椅背,撑肘弯眸看着苏沃,几息后,忍不住笑了,“你既然这般想,那我只能提前告知你了。”
“不必将我想的太好,免得日后倍感失落。”
“我所取多过所予,否则……不会关注到你,苏沃。你的绣术需为我所用,甚至,县衙内府的情报你也需时刻递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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