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宿在周府,今日一早,莲河喊周顾洗漱,要赶在周阳束上朝前谈事。
周顾打哈欠,眼角都是眼泪,莲河拿布巾为她擦脸。
“哈…江萂心思太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唉,三伯何时入睡这么早,我怎不知?”
莲河为她梳妆,回话。
“三老爷已知天命,年岁上来精神就不济了,我记得在杨通还遇见过随侍为他拿药。”
周顾短短应一声,困蒙不语,步入正堂坐等早膳,见周阳束来了才挺直腰背,肃容恭敬地问安。
“小顾,一路舟车劳顿!”
周阳束仔细端详她,面露心疼,说瘦了些,未等周顾开口,便将餐食器具都推近她,要她多吃。
周顾扫了眼,知道周府在膳食上用了心,也不推辞,和周阳束边吃边谈。
简略说完书铺情势,周顾向莲河看了眼,莲河便从袖中拿出银票,低眉递给周阳束身后随侍。
“这是清货所得的一半,三伯在京都为官,多处都需打点,便换成银票送来了。”
周顾待在京都多年,知道官场里的污脏事,周阳束知道不能拿她当小孩子,沉默颔首,示意随侍仔细收好。
“我爹娘……”周顾执筷戳着白面馒头,也不吃,垂眸盯着上面的千疮百孔,犹豫几息,终于问出口,“三伯有查到什么?”
这件事涉及陈案,不敢有痕迹,因而两人都默契地未写于书信。
如今这里,都是自己人。
周阳束落寞摇头,沉沉叹了声。
“查不到……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拜访的官友几乎统一口径,都认为当年是失误轻敌。”
周顾放筷,哂笑了,“说不定,就是如此。”
残存的微末香烬,该散了。
长辈凹陷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形态之重,带了审视。
“小顾……你这么说,是不是,还怨着他们?”
缩在衣袖中的一只手无意识捏紧,周顾偏头苦笑,将它又松开。
“三伯也觉得我该怨,是不是?”对方闻言后的不堪是她的预料,周顾没有出言宽慰,反而畅快地松懈了绷直的腰背,露出昨夜晚归后的疲态。
“时至今日,我不怨他们。”她说。
“移情换位,他们又有什么错?军功甚高本就被陛下防备,即使是女儿也要被囚困教养,若当年被那人知道膝下有了儿子,该何等担忧,想必不久周恣也会被送入宫与我为伴。”
周恣,是周顾同父同母的亲弟。
她不知道他具体的年岁生辰,族中长辈也不知道——阿爹阿娘将他的存在瞒得太好了。
她只能从零碎话语中,知道他们策马踏春,一起围篝火跳舞,周恣会拿着阿爹给他买的机巧,父子一同乖等阿娘归家做烧鸡。
他们话语中显得平常的新物、陪伴、烟火……她都没有,她能回忆的只有旧宅天光难入的小屋。
可那已是他们不需要之物了。
……掐断思绪,周顾的双手都从桌面离开,示意不吃了。
周阳束哑然叹着。
他极少与周顾提及这事,知道这是她心中的阻梗,但周顾面上一派平和,显然不愿同他于此推心置腹。
“你能这样想,很好了。”
他恢复长辈应有的端庄,沉默片刻,表态他会继续查下去,要去上朝了。
周顾在他身后问:“谢成试探过我,想必京都另有消息,该是他不愿我知道的消息,三伯可有听说?”
她一路走来,未曾听到市井有所传言,昨日问过江萂也称不知,周顾隐有猜测,心想应该是宫中发生了什么。
“说来……确有一事。”
对方捻须转身,周顾正色细听。
“西平百业待兴,离京甚远,前阵陛下在朝,提过划地封王的念头。”
“今上有三子,皆年幼,嫡长子当承位,非变不离京,可到底未定储君,母族皆有蠢蠢动念……陛下此举,动辄生变。”
可圣心难测,为臣者只能臆度到此。
周顾点头,心道原是如此:朝中动向不明,谢成初封王位,立场也会被人窥望,这人大概怕如今她这位旧仇给他使绊。
因而妄想周顾消息滞阻,隐有试探。
但……真是不巧,若等结局已定,再掀浪就没意思了。
周顾不置可否,也没露出其他心绪,只是点头,说知道了。
周阳束出府上朝,周顾拉莲河坐下用膳,自己去后院整漱,片刻后去许氏纸行赴约。
许娰早到,正对伙计训话,责令看好日晒时辰,再抓住偷懒重罚。
周顾没打断,在一旁弯眸笑看,等许娰训完让伙计走了,才走上前,揶揄点头。
“很有当家的风范嘛!”
纸行占地广阔,分割成不同区域,族中各势管事于此分责,因无管事跟着许娰,她在诸事上一直亲力亲为。
这些年,许娰频出新品,待下又不严苛,有不少伙计甘心听从,分拨在手的纸铺营收尚可,盈余已能自给。
听见周顾夸赞,许娰弯眸并不避讳,坦诚野心:“我也觉得,下次那群长辈再倚老让我去请安,我就把郡主这话同他们说说……一把老骨头了,硬坐在位置上,也不嫌硌得慌。”
两人都沉默着笑了,言入正事。
许娰带周顾瞧了信中定好的纸样,闻味触感,因价低本薄,细究便有不足,但大体也够刊印磨损。
“怎样?”许娰抱臂,“你要低价,我敢保证全京都只有这种,京都贵人多好面讲究,这样的纸并未大批流通,你拿去用,刚好当噱头。”
“若嫌杨通氏族用不惯,也有办法——再进批精纸,分类售卖,让那些人按需购买,自能解局。”
许娰混迹商市久了,惯见一些手段,语气有十足自信。
“好……那少进些,暂不公卖。”
周顾懒声同意,顿了顿,“一股脑全抛多没意思,摆出态度‘慢慢改进’,才显为商诚意嘛!”
“好啊周顾!”
许娰忍俊不禁,“啧”了好几声,感概:“倒是把以前左右逢源的心思用上了!”
订下纸样后,两方确认契约无误,皆签字按印。
莲河拿出全额银票,许娰当即便将银票分额派给手下伙计,让她们去买原材。
“周顾!”忙完后,许娰微笑着看周顾,长呼一口气。
“你瞧好吧,我一定会站在许氏高位,等那时财权在手,便不会有如今捉襟见肘的窘迫了!”
周顾莞尔,“听见了听见了,谁不相信你?”
纸行噪声四异,伐竹声、捣泥声、呼号抄纸附帘声……忙碌却有序。
许娰监看其他进程,周顾陪她。
到午膳时,许娰邀她去府中尝蒋婶的手艺。
“午后就不来了,去逛逛吧,给你买养颜膏。”
周顾“呦”了声,摸脸走到池边,附身临水自顾,“真看出老态了?我瞧着还好啊……”
提议者哑然,扯了扯嘴角,气笑了。
午膳后小憩,夏日风暖,吹入苇席,两人在藤编榻上闭目。莲河央蒋婶去了后院,说是要学用膳时周顾夸过的油焖蒜虾。
起先都没有说话,后来周顾嫌屋中闷热,蹬了薄衾,许姒要起身给她拿蒲扇,才知对方都未入睡。
周顾接过蒲扇,自己扇风。许姒却未重新躺下,撑着身,一双星眸望着她不语。
“唉……”周顾叹了声气,笑吟吟问,“怎么了?”
“你和成王,真准备就这样过后半生?连貌合神离的夫妻都不算是了……”
周顾表了态不假,可许姒是她在京都谢府相交的挚友,见过她曾为情所痴,总归不忍见周顾如今的模样。
若……两人能各生欢喜,周顾再遇良缘,许姒觉得不该蹉跎。
何况,据许姒所知,京都之中,真有几位旧时故人,仍孑然等着。
对方蹙眉思索的模样落在周顾眼里,她不禁又叹了声,半晌无言,最终慢慢道:“逛过之后,陪我去趟灵安寺吧。”
她语气极轻,蒲扇带动的风流有午后宁静的暖意,许姒看着周顾,发觉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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