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依旧明亮高洁。
几声虫鸣，在静寂的夜里更显聒噪。
属于钢铁厂大院各家各户摔摔打打的声音逐渐隐去，向家也逐渐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突然，向阳跟余暖的房门被推开。
“咯吱”一声，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被所有人忽略的向晨晨突然跑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客厅冲。
才三岁的小豆丁，白白嫩嫩，咧着嘴嘿嘿笑着。
向母怕吓着孩子，赶忙擦干眼泪。
余暖怕向晨晨摔了，几乎是看到他的瞬间就要过去抱着他。
可向晨晨却还以为大家在跟他玩游戏，跑得更起劲了。
看到萌化了的小侄子，向明月感觉自己的心都软了。
可一想到这么乖巧又可爱的孩子，就因为大人之间的纠纷被拐卖，向明月又恨得厉害。
“姑，抱。”
向明月的脚下一暖，却发现自己被冲过来的小侄子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大嫂跑到自己身边的。
向明月蹲下，将小侄子抱了个满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才感觉自己心里安定了。
还好，这辈子什么糟糕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发生。
一家人看着亲香不已的姑侄，无奈又好笑，这下原本沉闷的氛围彻底散了。
余暖灵感一闪，走到儿子身边蹲下。
“晨晨，妈妈问你个事情。”
向晨晨还没跟向明月亲香够，可听见妈妈的话还是乖乖从向明月怀里出来了。
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水润润的，懵懵懂懂，又带着不谙世事的清澈。
几乎是余暖出声的时候，向阳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余暖想要做什么，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心里麻麻的，暖暖的，一时间眼睛也有些热。
“晨晨，妈妈问你，要是有人欺负了姑姑，你要怎么办呀？”
余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打，打坏。”
向晨晨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宝，打坏。”向晨晨人小鬼大，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向明月。
“姑姑，不怕。”
“宝，厉害！”
余暖听见向晨晨的童言童语，了然地笑了，抬起头看了看向阳，又看了看向父向母，一切回答尽在不言中。
是啊，他们是一家人。
若是今天为了明哲保身，不顾小妹的死活，以后自己的小家遇到事情，还能奢望谁来帮助他们呢？
靠一个放弃亲妹子的哥哥？
靠一个不顾小姑子死活的嫂子？
这样的两个人能给孩子做好榜样吗？以后又能保护好孩子吗？
人的骨气跟脊梁一旦断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大嫂，我……”向明月的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余暖安慰地摸了摸向明月的头发，只说道：“别怕。”
向母刚恢复的情绪瞬间又有点收不住了，向父熟练地走过去拍了拍老妻的肩膀，心里也是藏不住的自责。
都是自己没本事啊！搞了半辈子技术，到头来还只是钢铁厂的六级工，还让妻子儿女都受人欺负。
今天，但凡自己是八级工，何至于被姓朱的逼得进退两难？
向阳抹了把脸，努力活跃气氛。
昏暗的灯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无声无息地就驱散了笼罩在向家人阴霾。
向家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如何搜寻证据，盘算着家里有什么关系可以动用，面面俱到，条条俱细，直至三更半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话着家常。
向家的客厅里的五斗橱上，那台象征着荣誉的三五牌台钟滴滴答答地转着，在清晨的第一声广播里，向家人迎来了天亮。
*
早上的钢铁厂家属大院总是热闹的。
先是上早班的人出门，后又是下晚班的人回家收拾，乒乒乓乓的，很是要持续一段时间。
向明月在床上翻来覆去，舍不得离开自己的被子。
最后还是被看不下去的向母周如珍周女士一把掀了被子，眼见实在赖床赖不下去，向明月才哼哼唧唧地起床了。
这实在不能怪她，昨晚大伙商量到半宿，她躺到床上也没有立刻就睡着，一颗心惴惴不安，无论她做什么、想什么，她都有点睡不着。
才觉得刚刚睡着了，就要起来去干活了，哦，不对，是给自己寻活路。
向明月利落地收拾出门，加入了大娘们的洗簌大军。
“明月起来了哇。”
“你这黑眼圈挂的，晚上没睡好的哇？”
一看见向明月，大娘们也不急了，说了几句，又七嘴八舌地开始了夸夸几件套。
“哎哟，咱明月这头发真盘亮的呀，又黑又亮。让婶想起来婶年轻的时候诶，我年轻的时候，那头头发乌黑亮丽得嘞，可不比明月现在差。”
“咱明月这手也嫩着嘞。”
“这小脸也白着嘞，早上起来看到我们明月，这心情都要好一点的噻，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那家小伙子哦！”
向明月乖乖地听着大娘们左一句右一句唠着家常，一口一个“嬢嬢”，将大娘们哄的心花弄放才离开。
等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向明月悄悄松了口气。
向明月想自己果然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每天都被一群围着嬢嬢夸，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习惯。
向明月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直直就往脸上拍，给自己浇了个清醒。
向父向建设跟向阳今天都是早班，父子俩一大早就结伴出门了。
向母周如珍在钢铁厂的宣传部上班，确认把向明月薅起来之后，又利索地去收拾小孙子向晨晨了。
毕竟她要帮着儿媳妇把向晨晨带到育红所。
本来向晨晨这种三岁的小孩是要去托儿班的，但谁让余暖是育红所的老师呢？
这时候，托儿班、育儿所的老师，只要你不耽误工作，照顾下自家的孩子，是没有人说什么的。
更何况向晨晨乖得很，很得育红所的小姑娘喜欢，在小孩子里的人缘更是好到不行。
而育儿所其他人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不会说余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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