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热气,夏季的最后一站就要到头了。记得有个少年高高举起校园卡,衬领前,苦参的药香浓郁缭绕。我那时气得像河豚,只在心里委屈着:黄桷兰也不香嘛。怎么还没有他怀里一半香。”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〇七》
*
这一年八月,遂宁多雨。
常常是半日晴霁,闷了一晌午,准就又要下到夜深。
宁大附中把军训定在第四周。
天命么,正好错过这场梅雨晚潮,日头毒得能把人烤焦。新生们怨声载道,还得在下一周苦逼地参加入学考。
但这些都和时因没什么关系。
她月初骑车不慎,在弄巷摔了一大跤,外踝骨折,肿成了馒头。交上了诊断证明,校方特批她不用参加军训。盛长希从那以后就严令禁止她碰车。
等又一场雨过,时因已经可以脱离拐杖行走,只是慢得像龟爬。直到出成绩这天,她才正式入住宿舍。
不是半月前的“送学”季,时因在校门前看着半人高的行李箱,一筹莫展。
时因父母进不了学校,男孩子们止步女寝。最后还是连惜云和居韫可两个小丫头合力,使了浑身牛劲给抬上六楼。
起初这个想法提出来,时因觉得过意不去,说要请客。连惜云抿着嘴笑,晒成小麦色的面颊把牙衬得很白:“那就请我和小可喝一个月阿萨姆吧!”
两年前的暑假,超女第二季热播。连惜云作为资深玉米粉,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集结小圈子里八九个少年少女,硬生生把几千张电话卡投完了。
时因本以为她所谓“犒劳”是意思意思,要了瓶阿萨姆奶茶。没想到她一请就一个月。
不等时因那声“好”落地,居韫可如临大敌,推了她的箱子就走:“见鬼,我在减肥啊,别害我。”
连惜云笑嘻嘻凑上去,没忘回头给时因打预防针:“可惜都没进联合实验,听说实验班的住五楼最后那排,真是羡慕。”
“咱们小因因可怎么办呀……脚成那样不方便呢。”
更多的连惜云没透露,两个小姐妹的声音越来越远。
时因扯了扯书包调节带,根本没敢想自己该怎么上楼。比起起居便捷,她此刻更在意分班。
以她的成绩,没进联合实验本就是意料之中,但真正听到结果,又难免会失落。
宁附是整个遂宁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在全国都排得上号。联合实验班只要年级前八十。
即便时因提前上过一年的保送培优班,理科也稍显吃力。尤其数物,最后两道大题,她甚至连第一问都算不出结果。
盛长希常年稳居榜首,他一定进了。
那真的很可惜啊。
时因叹了口气,一股莫名的酸胀感充斥胸腔。
她再度被这情绪吓了一跳,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太依赖这位“学神”同桌。过去四年里,盛长希确实帮了她很多。但不在一个班又能怎样?
他们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再不济,盛长希眼里,她和他小妹盛长柔,也是能平起平坐的吧?
时因收起思绪,慢悠悠晃到广场内侧。校光荣榜前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
“芸芸,差一点点诶!你说你语文少错一题选择,那不就有机会在一个班了吗?”雀斑女生朝粉发带女生说。
“算啦,谁知道他没进联合实验呢。”很无奈的语气。
“真是奇怪……他不是成绩很好吗?”
“我回头问问我哥怎么个事……”
不知谁怪叫了声,女孩们哄笑着四散开。
粉发带女生瘦长一条人,她稍微转身,时因就看清了侧脸——杭芸芸,盛长希哥们贺知杭的表妹。
圈子里避之不及的大小姐,打小就爱跟在这哥俩背后装嗲,对旁人脾气极差,还间歇性小心眼。就没有谁能躲得了大小姐的颐指气使。
但实在长得美。从前在初中部,杭芸芸就是首屈一指的校花热门人选。
大概是没提前打招呼,雀斑女生压根没看到时因走过来,还在绘声绘色转述八卦。
这样一来,就差点撞到她。
时因下意识往后退,跛了两步,痛呼出声。身形眼见着要倒,肘弯贴过一只手来。
劲儿够大,直接让她站直了。
鼻腔内闯入苦味,她花了零秒猜到是谁。
雀斑女生没道歉,还柳眉一竖试图恶人先告状:“瞎不瞎啊,走路不看着点。晦气……”
她头转过来的瞬间,看着眉眼冷淡的男生,声音骤然细弱蚊蝇,纯凭肌肉惯性接上了最后俩字。
“死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杭芸芸都看愣了。
盛长希垂目盯着时因发顶,余光没往那边去:“杭芸芸,你哥没让你擦亮眼睛、谨慎交友吗?”
这话本该带挑衅意味,被少年用冷冽清绝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沾染了一点普度众生的执念。
很多年以后,时因才听明白,他孤高克制的言语背后,隐藏着多么至纯又热烈的灵魂。哪怕他不喜欢杭芸芸,也会在某一刻,给予基础的劝告。
但十五岁的时因太小了,她只觉得他的傲慢与孤单给了她可乘之机。为了靠近他,她可以忍受任何本该避开的痛苦。
此时此刻,盛长希这句话说完,时因悲哀地发现,杭芸芸的脸红得快赶上光荣榜了。很显然,大小姐见到男神就大脑宕机,并没有真正听进去。
没有风声催动枝叶沙沙响,场面一度在吊诡的对峙中僵化静止。时因切实感受肘弯的温热,在心跳的狂叫中默默读秒。
一、二……十七、十八……
她听不太清杭芸芸说了什么,一味沉浸在单纯的数数游戏里。数到三十九,右上方传来声轻笑:“病号被你们吓着了,道个歉不完了么。”
时因来之前吃了两块盐渍菠萝,她忍住了那个嗝,却还是再次尝到了酸涩味,然后是缓缓绽放的回甘。
一种很微妙的幸福。
盛长希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世界从不区分事情麻不麻烦、难不难,也不管结果究竟是好是坏、当事双方是对是错,他只会遵循自然规律完成这件事。
像计算精密的仪器,把每一个螺丝锁进相应的孔位。总能严丝合缝。
这场闹剧开始得突兀,结束也戛然。雀斑女生道过歉以后,就跟杭芸芸去吃饭了。
一切又恢复平静。
时因意兴阑珊,看光荣榜都恹恹的。
直到习惯性瞥向左上角,没有看到熟悉的名字。她神叨叨将视线挪至身侧,这人倒十分坦然,还很贴心地扶着她一列一列往后找。
“你不会没考吧……”他没进联合实验,怎么给她急出了一身汗。
盛长希拿卡点了点旁边,时因把着他踮脚一看,八十一名,在九班。大少爷估计从出生到现在,游戏榜单的名次都没这么靠后过。
“喂,请问你是被什么邪祟上身了吗?你还是我们的榜一孤狼盛长希吗?”时因肃着脸问他。
大少爷脸不红心不跳:“啊,考前那晚通宵刷奖励,下午太困,后半场直接睡了。”
多么朴实的理由。
时因快听得热泪盈眶了。因为她马上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盛长希并列在最上面一行。九十一名。
他和她在光荣榜上离最近的一次。
事已至此,她惊喜地发现,她又跟盛长希同班了。
难怪今年的联合实验是一班、十班,并没有像往年那样连在一块。
前两天连惜云告诉她,学校要试行新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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