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棠将人送回小院后,颜珍二话不说把她拽进了屋,“昨夜我从墨缘斋离开时,太女的亲兵突然闯进去把方鹤带走了。”
“怎会如此?”宋锦棠面露担忧,“她现在如何?”
“放心,我方才去街上打听了,人已经回来了,没什么大碍。”
宋锦棠松了口气,说了昨夜发生的事,猜测道:“叶启缘不傻,恐怕已经对方鹤起了疑心了。”
颜珍想不明白,“若是起了疑心,为何又放回来?”
“不好说。”
宋锦棠本想着借方鹤联络上京城暗探掌办,如今这形势,怕是不能再见了。
多见一面就多一分危险,按兵不动,两下相宜。
“今日可是初五?”她问。
“是。”
宋锦棠拿过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叮嘱:“照顾好阿宁。”
*
东街玉石街,招牌上“珠翠行”这三个字已有些老旧,字迹沉稳不张扬。放眼整条玉石街,这家最不起眼了。
宋锦棠提着一包茶叶,迈步进入,左边曲尺柜台后站了个人,穿着半旧的蓝布衫,头发松松垮垮地簪着,正拿着一块绒布,眯着眼擦珠子。
那是南珠,质地细腻凝重,光润晶莹,乃央璃特产,后引进玉阙,不过玉阙人多喜玉石,对这个倒是兴致一般。
宋锦棠走过去搭话:“这珠子好卖吗?”
那人缓缓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回道:“好不好卖,总有人喜欢,客官要点什么?”
宋锦棠递上茶叶,“我是来送货的,田掌柜可在?一斤黄山毛峰送到。”
那人放下珠子,正眼看她,“我就是,里边请。”
田千在前头带路,宋锦棠跟着她拐了个弯进入后院仓库,一排排的架子上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玉石。
田千关了门,恭敬道:“属下见过提调大人。”
宋锦棠扶她起来,“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田千笑了笑,“我本是只负责和龙峡关掌办联络,如今她已有近两个月未传消息过来,属下猜想定是提调已经护送她们出城了。”
宋锦棠颔首,“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联系上京城掌办。”
田千听后,转头去拿了执笔,快速写下一串暗语,随后塞到了她手中,“大人按上面的地方去寻便是。”
“好。”宋锦棠看了眼,记住后便烧掉了,“我还有一事,玉阙太女似乎与乌策有来往,她的亲信曾与一商人密会,你可知道些什么?”
……
日头逐渐西斜,宋锦棠在店铺里坐了一下午,从仓库里挑了一块红翡,雕刻成一条锦鲤模样,再细细把表面打磨光滑。
手上不停,脑中亦是思绪万千。
如今的局势:末雨被抓,方鹤被疑,玉阙各方势力盯着,救也不是,撤也不是。
看来只能搅局了。
按照田千说的,叶启缘曾和一位通事来往密切,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换人了,那位通事再也没有在京城出现过。
所以……叶明疏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宋锦棠轻叹一声,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得问他。
而他心思又太绕,想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怕是得好好哄一哄才行。
手中的玉佩做好了,她举起来对着窗外投进来的一缕夕阳瞧了瞧,半飘红的料子,红色部分占据鱼头,像一滴朱砂滴进水里,沿着鱼背自然晕染开来,腹部和鱼尾过渡为无色,整体水润通透。
被夕阳的金色余晖一照,边缘泛起橘红的柔光,鱼身呈现出锦缎般的质感。
她又取了一颗南珠,串成穗子坠在鱼尾处,莹润珠光反衬得玉石更好看了。
勉强配他。
他应该会喜欢吧?
宋锦棠把玉佩揣进了怀里,离开了珠翠行。
回到朝安府的时候,天已擦黑,寝殿内掌起了灯。
宋锦棠刚一进去,一个桃粉色的团子就扑了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两步,一个不防备,被地上的绒毯拌了一下,踉跄几步跌坐在毯子上,叶明疏顺势趴在她身上,脑袋直往她怀里拱。
宋锦棠干脆躺下了,失笑道:“你当真属狗的。”
叶明疏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哼道:“谁让棠棠回来这么晚,我都等了你一日了。”
“等我作甚?”
“等你吃饭啊。”叶明疏趴在她身上不肯下来,“不等你还能等谁?”
叶明疏头上的钗环珠坠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的,扫在宋锦棠的脸上有些难受,她伸出手一个个拔去,墨色长发散了下来,在指尖流淌,顺滑得像是动物的毛发,宋锦棠忍不住摸了又摸。
“以后别等我了,许多时候我都说不准。”
别说能不能每日按时到家,有时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叶明疏垂着眸嘟囔,“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呢。”
“这不是回来了吗?”宋锦棠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又亲了亲嘴,叶明疏双眸亮了几分,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缠着她各种亲。
宋锦棠也认真回应了,等叶明疏累得趴在她胸前喘气时,她才问:“我今日打听到一些消息,叶启缘曾和一名通事相熟,那名通事叫蒙晓,你可知晓此事?”
叶明疏抬起头看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神情一看就不是个局外人,宋锦棠有些想笑,“我打听到的消息不会有假,你若是想骗我,可得掂量掂量。”
叶明疏忙摇了摇头,“我没想骗你,我只是怕你生气……”
“生气?为何?”
叶明疏老实交代,“棠棠之前问我,我没有告诉你,可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那蒙晓早已没了踪迹,想要拿她对付叶启缘,怕是不成。”
“所以叶启缘和乌策勾结是真的,而你知晓此事,她才要对你赶尽杀绝对吗?”
叶明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实证,物证人证都没有,也拿她没办法。”
宋锦棠明白了,看来局势比她想的还要复杂些,叶明疏若是拿到了证据还有一搏之力,偏又无实证,还知道了此事,叶启缘不会放过他的。
她在他身边,既能护着他,但她的身份也会害了他。
“棠棠问这个做什么?”
宋锦棠扶着他坐起来,正色道:“找到蒙晓,就算不能扳倒叶启缘,也要让她乱上一阵子。”
她好趁机先送走方鹤。
叶明疏叹气,“找过了,我亲自追去了益州也没找到,说不得,她已经死了呢。”
宋锦棠皱眉,“你不是说你去益州是为了寻名医吗?”
叶明疏局促起来,一副心虚的模样,“我是寻名医没错,顺便找人嘛……”
见宋锦棠没说话,他忙扑上来搂着她的脖子撒娇,“是真的是真的,当时棠棠正生我的气,这才没有全盘相告,你别生气……”
他哼哼唧唧地亲宋锦棠的脸,满脸求饶,“不生气好不好?棠棠最好了,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求你了……”
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立场不同,自然不会将背后轻易交出去。可宋锦棠乐意看他委曲求全,这小模样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不过他太能闹腾,宋锦棠憋了会儿,终是憋不住地笑出了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不让动,“好好好,不生气。”
“当真?”
“嗯,当真。”
叶明疏笑了,连带着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他噘嘴道:“饿了。”
“不会是在等我吧?”
叶明疏没说话,眨巴着无辜的双眼,无声控诉。
宋锦棠彻底没辙,只好陪他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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