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镇有南北两条主街,南街杀猪的屠户为人不地道卖肉缺斤少两,平素杀猪又爱灌黄汤,一张嘴臭气熏天。
陆三郎自是不会去南街,驾着老驴车往北走,在一家肉铺前勒住驴,跳下车朝里喊:“孙大哥,忙啥呢?”
“我这有头野彘收不收?”
铺子里头孙屠户拎着剔骨刀迎出来,一见驴车上的野猪,眼睛就亮了:“嚯!这头彘不小啊,陆三你哪来的狗屎运气?”
陆三郎连忙摆手:“孙大哥说笑话,我哪有此等本事,我不过是帮着远方亲戚拉来卖了。”
陆三郎当了多年猎户,自有其稳重的地方,沈竹念三人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孙屠户呵呵一笑,没多追问,自顾自围着野猪转了两圈,掰开獠牙看了看,赞道:“膘厚实,毛色也亮,今儿钱大老爷刚遣小厮来问有没有野彘,我正发愁呢,咱是熟人,也不打谎儿,一斤十文钱,咋样?”
镇上钱大老爷是家财万贯的富家翁,尤爱吃一口烤野彘肉,几日不吃便嘴慌,陆三郎对此不以为然。
肉哪有不好吃的。
就算是野彘肉,寻常人家一家到头七八口也吃不到两口。
偏钱大老爷日日都吃得,真是人各有命,半点强求不得。
秋露在边挠头想不明白,从前在金陵,听闻宫里的贵人们喜吃鹿肉、羊肉,少有乐意吃腥臊野彘肉的。
沈竹念倒是淡定得很,这跟后世某些吃虫吃蛇吃青蛙、各中肉生、果子狸蝙蝠的大佬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也野猪肉一斤能卖到十文钱,可算是个高价了。
陆三郎回头看箫承渊,箫承渊盯着小石头眉宇轻蹙,长睫遮挡眼眸,看不见他眸中神色,只得又了看眼沈竹念,沈竹念轻轻点了点头。她路上想过了,这头野猪本来就不是他们打的。
这笔钱财算是意外之喜,能卖几两就卖几两。
卖了银子还要分陆三郎一半。
毕竟没有陆三这野猪压根儿卖不到如此价格,再说了他们几个外乡人以后要在桑榆村立足,少不了熟人帮扶。
“成,十个铜板,上称吧。”
张屠户哈哈笑喊伙计出来抬猪,野猪过了秤,二百九十八斤,按三百斤算,一头野猪卖了三两银子。
大邺一两白银约莫一吊钱儿,张屠户回铺子拿钱,不多时递过来二两多碎银跟一串麻绳串起的铜钱。
“二两三钱碎银,余下七百文铜钱,女郎数数。”
“若是数目不对,再与我说。”
张屠户递来的银钱油汪汪的,沈竹念半点儿不嫌弃,喜滋滋握在手里,活像只财迷花栗鼠将钱儿数了三遍,面上笑得一团乖巧,拱着手寒暄。
“好说,二位大哥人品咱们哪有不放心的。”
“不知孙大哥家猪肉几钱一斤,能不能便宜卖些给我。”
陆三郎也跟着挠头憨笑,“也是,我是个大老粗,只不过孙大哥的人品自是能相信的。”
张屠户嘴角一抽,这女郎果真滑头,信他人品还将钱儿数了三遍!
还想便宜买猪肉,有刚才的野彘和陆三人情在,少不得要卖个几斤。
罢了,这女郎生得好看,那边站着的年轻人也是玉树临风,天生爱欣赏美色的孙屠户,九文钱一斤肉疼卖了两斤。
从肉铺出来已到正午,一行人肚子唱起了空城计,秋露到街边有个馄饨摊,沈竹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热气腾腾的摊子。她回头看了萧承渊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把竹篓往上托了托。
“铁牛,你也来一碗?”
萧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挤进人群里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郎君要对娟花吧。"边上卖头花的老摊主觑他衣着虽旧却干净整齐,笑道,"给家里小娘子送一个?"
萧承渊想了想,买了一对,去馄饨摊吃了馄饨。
沈竹念吃饱,喂了小石头一颗糖,捏捏小家伙儿脸蛋,在街上散步悠悠看景儿,萧承渊冷着脸,背着竹筐靠过来,漠然凝视着她,"阿念,你喜欢小娃儿?”
沈竹念眨了眨眼:“嗯?”
萧承渊薄唇轻启:“你方才捏了那小娃儿好几下脸蛋。"
上午也是,都没捏过他的。
“……”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沈竹念没心思搭理这家伙儿,掂了掂手里的猪肉,连同卖猪银子分了一半给陆三郎:“大哥这一趟实在辛苦,驴车也不能白借,猪肉给家里二哥,当是谢意,野彘是咱们一同碰到的,见者有份,这钱儿合该一人一半。”
陆三郎呼噜了一碗馄饨,抹嘴把小石头从驴车上放下来,父子俩在墙根蹲着歇脚,听到这话陡然大惊,一张粗黑脸急到发红,“妹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要不是你们,我跟石头早就没命了,哪还能好生站在这儿?”
“这钱万万不能收。”
沈竹念却不由分说,将银钱并那两斤猪肉一起往他怀里一塞,退后两步,拍手道:“大哥要是再推,往后可不敢再找你帮忙了。”
陆三郎张嘴结舌,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张了张嘴,想起家中妻儿穿短的裤脚和l漏脚草鞋,还是将那串铜钱和碎银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语气郑重道“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往后但凡用得着陆三的地方,妹子说一声便是。”
沈竹念笑而不语,没有直接回答,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咱们可否去看看秀才老爷家的院子?”
陆三郎听了,忙跳起来,把石头抱上车辕,招呼他们上车:“妹子说的是,这就走。”
“秀才老爷一家在县城,把宅子托给同村周嫂子照看,周嫂子是秀才老爷的大姐,那院子租赁都找她。”
周嫂子家住在桑榆村西边,临近午时,桑榆村家家户户忙着养蚕,蚕吃白胖结茧缫成丝线卖钱儿,好养家糊口,给儿女置办家业。
桑榆村这会儿没有什么人,一行人顺利到了周嫂子家。
陆三郎把驴车赶到一座砖墙老宅前,敲了三下虚掩的木门,朝里头喊了声:“嫂子,家中可有人?”
院子里铺着红砖,正屋里走出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藕荷色褙子,鬓边插着银簪,耳上一对素银丁香耳钉明晃晃亮眼。
周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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