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了两日的秋雨终于停了,云层破开,天空一碧如洗。驿道虽稍显泥泞,然天清气朗正好行路的好时节。李应灼一行辞别高适主仆,两方在驿站门前作别后便就此分道,高适携仆从高宽向西而行,奔赴陇右之地;李应灼一行人则调转马头,朝着东方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李应灼一行一路疾驰,待车马踏入咸阳县城地界,日头已然偏过正午。咸阳乃是自西北入长安的最后一县,虽比不上长安县和万年县的繁华,但往来车马颇多,行人络绎不绝,已经有了京师附近的热闹气象。
李应灼便作主寻了城中最负盛名的临街酒肆落脚歇息,大家都填饱了肚子才有精力赶路,再说离长安城也不远了,日落前能入城便成了。
李应灼选的酒肆坐落于咸阳城中主街要道之上,两层楼阁高,酒肆的檐下悬着十余盏松木灯笼,最为特别的是酒肆临街的一面窗棂尽数敞开,可以清楚地看见酒肆内客人不少。酒肆大门之上悬着一块黑漆烫金匾额,书着「渭风楼」三字。
“郡主,这渭风楼乃是咸阳近百年的老店了。您的眼光真是绝了,随便一选就选了这家酒楼。”夏叶喜滋滋地说,随即看向周宁和田一笑道:“你们俩今日是有口福了。”
田一笑了笑没有作声,心里想着再好吃的饭菜也不过就是肉烤熟了抹上了盐或者蜜而已,关中美食也应该就是这些了。
周宁倒是有些期待,但她毕竟是女孩,也只是笑笑。
不待几人进门,就有店小二快步迎上笑道:“客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客官们是坐一楼大堂还是去楼上雅座?”
李应灼看向身后的四十多侍卫以及车夫,对小二说道:“劳烦伙计将我们车马引去骡马歇息处,给骡马也备好草料用水。”
李应灼对侍卫队正点了点头,便带着夏叶、周宁以及田一进了酒肆,后面队正瞬即点了四个侍卫跟着了。其余侍卫自有队正安排,分成了两队轮流,一队看管车马,一队用饭,子不用李应灼去操心。
却说李应灼几个才踏入楼中,堂内人声顿时扑面而来,数十张木桌近半都坐了客人。往来客人形形色色,有奔波逐利、肩背行囊的南北商贾,有身着襕衫、游学入京的读书人,也有高谈阔论的本地乡绅。最吸引人的,自然是那沽酒的胡姬了。好似蝴蝶一般在桌案间穿梭来回。
堂中的梁柱上悬挂着「长安第一秋,渭水十里风」的墨色楹联,让这酒肆也染上了一层风雅意味来。
李应灼在二楼的临窗雅座落座。凭窗远眺,恰好可望见城外渭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岸林木经秋雨洗过,朱红黄绿各色渲染,极为动人。而向东遥遥望去,视线尽头高大的灰色城郭约隐约显,那边是大唐都城长安城了。
早有伙计利落上前候着点单,“客官们请看,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
李应灼看向食牌,好奇地翻开看了看,便点了几样关中特色吃食:炙羊肋、金齑鱼脍、嫩鸡秋菘、炙胡饼、鲜菌羹,又点了一壶新酿秋酒。
可惜夏叶等人无论怎么说都不欲和李应灼同桌用食,她只得让他们在隔壁桌案上坐了自点菜去了。
李应灼每个菜都先尝了一尝,确实还不错,但是要和后世花样百出的菜肴相比,感觉还是差了那么一些的。毕竟此时的炊具中还是以“釜”为主,穷人平民百姓多用陶釜,富贵人家则多用铜釜或者铸铁釜,铁制锅具还没见到。加之此时植物油作物种植极其有限,以动物油为主,所以唐朝的烹饪方式主要时煮、羹、炖。
李应灼吃着炙羊肋,再喝一口险鲜菌羹汤,再庆幸自己这世的出身,若是一般百姓人家,估计每日里能以不见油脂的炖萝卜或者炖白菜度日了。一些偏远地方的百姓人家,甚至有一辈子都未曾吃过炙烤或者炸、脍的食物。
她有时候想到前世看的穿越小说里头那些个穿越前辈们,很轻易地创下了一番事业甚至改变了世道,就觉得自己和姜老师两个人真是有点儿失败呀!
暗叹了一口气,不想就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声音。大概是楼下堂中食客闲谈到激动处,话语声变大,二楼之上也听的分明。
“竟是在说安禄山?”李应灼一怔,“安禄山这老东西倒是动作迅速,现在就到长安城了。也难怪李隆基觉得安禄山忠心了,这么积极到长安觐见的也就是安禄山了,哥舒翰估计还得五六日才能到长安呢。”
楼下食客们所说的竟是近日长安热议之事,言说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入京朝觐,不仅深得天子宠信,还认了贵妃为母。
“那安大帅是年近五十的人,竟然认三十出头的贵妃为母?”说话的商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些胡人哪里懂得什么礼仪廉耻了?为了攀附贵妃得到天子宠幸,当真是什么都肯定做的。”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像是在河西的哥舒翰将军,安西的高仙芝将军他们就不似安禄山。”
“安禄山固然不知礼义廉耻,贵妃也太过轻狂了。安能欣然应允呢?”
“杨氏一门何止是轻狂阿?如今人人皆知天子宠幸贵妃和杨氏一族,哎妖妃外戚误国啊……”
李应灼静静听着楼下纷乱议论,眼底神色深沉,她叹了口气,群众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这安禄山为什么肯拜比自己儿子还小的贵妃为母?这么放得下身段,要么是好处极大,要么就是“忍辱负重”。不管哪一种,老安的这等心性,绝对称不上“憨厚实诚”。现在大概也就是李隆基觉得老安是个实诚人了。
李应灼在咸阳的渭风楼中笑李隆基越老越糊涂,殊不知此时的长安兴庆宫里正上演着极其荒诞可笑的一幕。
从前安禄山进宫为讨得李隆基欢心,故意称呼贵妃为母,却未曾真正拜母。这日安禄山不但自请为杨贵妃的义子,更是在杨贵妃欣然应允后,戏言搞什么 “洗儿礼”的时候,安禄山也不顾自己四五十的年纪,膀大肚圆的样子,为了迎合贵妃,竟扮作小儿样子吵着要被“洗”。
李隆基身著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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