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中心医院VIP病房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面色苍白,细碎的黑发轻轻搭在额前,偶尔有几缕过长的头发落在他紧闭的双眼上,和浓密的睫毛交叉在一起。
透明的呼吸罩随着男人的呼吸而模糊,又在下一秒变得清晰。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俨然长着一张和季淮一模一样的脸。
床尾的病历本上,季野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患者姓名栏里。
余凯推开房门时,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监控仪在孜孜不倦地发出象征病人生命力的声音。
“野哥……”
他低声喊了一声。
站在床边低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好兄弟,他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这还是余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去看季野,如果是往常的季野,早就笑骂着勾过他的脖子了。
以前鲜活的好兄弟突然变成只能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植物人,这换谁来都接受不了。
他心情烦闷,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从烟盒中摸出一根烟来,又在点燃的瞬间想起这里是医院。
连烟也抽不了。
余凯更烦了。
他低骂一声,把那根烟揉碎在掌心,又塞回了口袋里。
拖过一旁的凳子,他一屁股坐下来,盯着沉睡的季野沉默片刻后,双手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脸。
他把脸埋在手后面,像是不敢去看好兄弟此时的模样。
“野哥,你知道吗?嫂子和你哥在一起了。”声音闷闷地从双手后传来,他把那天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地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人全盘托出。
“但是你放心,嫂子是失忆了,她不记得你,你也就不算戴了绿帽子。”他嘟囔着安慰了无知无觉的季野几句,转脸又痛骂起季淮:
“都是季淮那个贱人,都是他蛊惑了嫂子!”
“以前没看出他是这样一个畜生!”
“他还威胁我,不让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话说到这,余凯沉默了很久。
他深低着头,像是要把头整个埋进胸膛。
“……野哥,你别怪兄弟。”
“我好不容易才从美国回来,要是再去,就回不来了。”
“再说,你醒不过来,嫂子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是徒增烦恼。”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出口的话仿佛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置身事外的借口。
然而,寂静的病房里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监控仪不停地发出“滴——滴——”的声音。
余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感觉自己的良心备受煎熬,监控仪记录的好像不止是季野的心跳,还有他对自己的拷问。
他倏然想起幼时被大哥以开玩笑的名义推进游泳池,是当时完全不熟的季野风风火火地赶来,不顾自己也不会游泳,硬是把他拽了上来。
“算了!去他个大爷的季淮!老子就说了又怎样?!大不了一辈子在美国不回来了!”
他把脸猛地抬起,愤愤站起身,看着季野发誓道:
“放心野哥,我一定会让嫂子知道真相的!”
他撂下这句话后就转身朝门外走去,病房门在他的身后自然合上,VIP病房内,一切又恢复成他来之前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屋内,男人搭在被子上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
晚上八点,海城的CBD依旧灯火通明,许多打工人依旧在为资本加班。
李非也是其中之一。
作为季淮的首席秘书,他不仅要处理工事,偶尔还需要帮总裁解决一些私人问题。
他苦着脸把加浓美式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季淮的门。
“进。”听到许可,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落地窗前的季总。
这位国内最优秀的青年企业家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落,眼睑低垂地俯瞰着整个繁华的CBD。
霓虹灯光斑斓地映照在他的脸上,反而更加凸显出他骨相的优越。
即使是加班时看谁都不顺眼,特别是对老板怨念最终的打工人,也得承认季淮的美貌毋庸置疑。
他们季总的这张脸算公司福利吗?
李非走神地想了几秒,感受到顶头上司瞥过来的眼神后又立马回过神来,尽职尽责地汇报起工作:
“唐小姐的父亲已经自行回老家了,母亲还留在这里……”
“……”
他十分详细地把情况一一说明后,犹豫了片刻,见老板脸上神色辨不出喜怒,还是把医院报上来的情况说了出来:“还有医院那边说,余二少今天去了二少的病房,还向医生打听了二少的病情。”
说完,他站在原地等老板指示,却听季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了解了。
见老板没有其他吩咐,李非合上资料,正准备礼貌告辞,快乐下班,就听见季淮发了话。
“李秘书,帮我拟一份合同,今天就要。”
落地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因背光而看不清他的神色,“加班费,给你按五倍算。”
-
过完那份合同再驱车到家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季淮推开家门,随手摸了摸迎上来的1号,换上拖鞋往里走去。
与预想中的一片漆黑不同,偌大的客厅中央,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而在那暖黄灯光的笼罩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季淮脚步一顿,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随即反应过来,脚步很轻地走了进去。
唐以梨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沙发里,瞧着睡得很熟,掉落在地毯上的电脑发着莹莹白光,屏幕上还显示着全球优秀室内设计范例。
——一看就是在做入职前的准备,只不过做着做着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季淮蹲下/身来,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他伸出手把少女因汗湿而黏连的头发撩到她的耳后,余光却瞥见她耳垂上小小的洞。
那是一个快要愈合的耳洞,是她和他的弟弟一起去打的情侣耳洞。
季淮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蓝宝石耳钉下的伤口在此刻仿佛又开始红肿发炎,在这寂寞的深夜里提醒着他,这种为了和唐以梨情侣合照中的另一人更加相像而打耳洞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他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的倒影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丑陋、扭曲。
可渐渐地,镜面反射出来的影像变成季野的脸。
和他的嫉恨不同,季野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笑,眼中的挑衅和自得满得快要溢出来。
季淮咬着牙低下头,想起还躺在病房里的弟弟。
明明全国最权威的脑科医生都说季野醒过来的几率不足1%,可他依旧时时刻刻感受到了来自孪生兄弟的威胁。
“如果他醒过来,你会选他还是选我?”
他把右手覆上唐以梨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低声问道。
哪怕手心紧贴着她柔软的脸颊,真切地明白此时占据着她男朋友身份的人是他,可季淮心头的那股恐慌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要选我,阿梨。”
“你要选我。”
他在少女的耳边低喃,似乎要把这句话深入地刻进唐以梨的脑子里,表情偏执。
小指神经质地在少女的耳垂上游离,此时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全世界只剩他和睡梦中的阿梨。
然而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就是时间。
几乎是下一秒,唐以梨就醒了过来。
季淮看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立马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重新露出那抹温柔的笑。
他声音很轻,像是为吵醒熟睡的人而感到抱歉:“吵醒你了吗?”
“怎么不回房间去睡?”
听到他的问题,少女在半梦半醒间蹭了蹭他的手心,声音含糊地回答:“因为我在等你啊。”
瞬间,季淮呼吸一滞,整个人愣住。
小时候电视上为了表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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