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的宾客有些在下半夜回去了,有些则是简单打地铺过了一夜。
最近天气好转,清晨雾气浓重,田野里匍倒的野草上盖了一层白霜,气温直逼零度,把宿醉一整晚的林襄冷醒了。
李赵旬是四个兄弟里醒的最早的,正坐在床边穿袜子,看到林襄起来,好心提醒:“襄啊,昨天打牌手气稍微好了点,赢了你一千二百三,记得给我啊。”
林襄刚醒脑子没转过来,听到李赵旬提钱的事,想起放在浴室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摄像器,三两步爬起来。
“襄,记得还钱。”
林襄不耐烦道:“一千多还能欠你个穷鬼吗?”
他急匆匆往外赶,李赵旬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心里哼哼几声。
这次钱能还上他跟他姓!
不出所料,林襄在浴室找了一圈没找到摄像机,差点把楼顶都掀了,李赵旬看热闹不嫌事大,边穿衣服边问:“怎么了,早上要洗澡啊?”
“洗你妈!”
摄影机还是他贷款买的,花了快一千多块钱,弄丢了钱打水漂不说还要再花钱买一个。
林襄盯着洗手台下方,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放在这里的,虽然喝了酒记忆有些断片,但摄像机是喝酒前放的,他清楚记得就在这,怎么会不见呢?!
干净的镜面照出他扭曲的脸,像是在嘲笑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林襄一拳打在洗手台上,把李赵旬吓了一跳。
“你干嘛啊,输了钱还玩不起啊?!”
“滚远点!”李赵旬吼:“老子烦着呢!”
他一寸一寸寻找起来,李赵旬看了会儿,站在墙边说风凉话:“找什么?昨天来了那么多人,你有稀罕东西不藏着肯定得被人拿走。”
李赵旬无心之言倒给了林襄答案,他脑子里想到平时有交情或结仇的人的面孔,怒气冲冲跑出去。
周夏起来的很早,周静萂一夜没睡,趁早上送走客人去床上补觉了,林襄半夜睡了会儿,清晨起来把堰塘凝固的冰破了。
地上的冰霜还没消失,打开门,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呼吸一口胸腔比吃了薄荷糖还清凉。
周夏系好围巾先去堰塘边找林木,人没看见反而看见了一根钓鱼竿,等了会儿,漂浮的鱼鳔轻微晃动几下,随后咻呼沉入水底。
林木端着菜篮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见沉没的鱼鳔,喊道:“上鱼了,夏夏,拉鱼竿!”
鱼儿受到惊吓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竹子制成的尾端跟着上下抖动,周夏怕鱼跑了,手忙脚乱抓住鱼竿扬起来,彩色鱼鳔浮出水面,透明鱼线尾端挂着一条小小的鲫鱼。
“不错不错!”
林木从周夏手上接过鱼竿把弯钩上的鲫鱼取下来,伸开拇指食指丈量鲫鱼的长度,预估十厘米不到,干脆利落地把鱼扔进水塘里。
周夏问:“不吃吗?”
林木笑了下,解释:“这么小的鱼没什么吃法,况且还是条母鱼,等养到开春在吃吧,到时候给你炖鱼籽火锅。”
水桶里装着几条长得肥美的鱼,周夏说不出名字,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鱼鳍,水面下看着迟钝的鱼反应异常灵敏,游远的同时尾巴溅了周夏一脸水。
“唔——”
周夏手忙脚乱地擦脸,林木往水桶里看了眼,说:“哪条鱼欺负你的?等会儿我都炖了给你煲鱼汤喝。”
他话语中的疼爱毫无掩饰,周夏想到来找他的目的,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确定在新父亲心中是手足兄弟更重要还是她这个女儿更重要,但如果让周夏选的话,她会选前者。
“爸.....”周夏措辞片刻,隐瞒了林襄做的事,说:“我跟小雁决定今天回去了,快要开学了,我们得准备准备。”
“这么快?”
林木愣了下,说:“不是还有一周吗?你妈妈呢,问过她了吗?”
周夏绞着手指:“妈妈还在睡觉,我等会儿问她。”
“怎么这么突然啊,是不是家里菜不好吃还是哪里不好?我们是一家人了,你说出来爸爸就改正行吗?”
他拍拍周夏的肩膀,语气令人信赖,周夏心里升起愧疚,摇头:“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我跟小雁要上学了。”
林木没强求,后面赶来质问林木的林襄突然听到周夏的话,认定是她拿走了摄像机着急跑去城里变卖,他忘了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质问受害者,抓住周夏的肩膀逼她转过来。
“是你拿的是吧?!”
周夏张张嘴,吃痛地握住他的手:“什么?”
“装什么无辜呢?!”林襄身上满是未消的酒味,宿醉后的眼眶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周夏:“就是你拿的吧!别不承认了,除了你还有谁?!”
这下周夏明了他说的是什么了,但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好痛!”
“林襄!”林木看不下去了,呵斥道:“你态度放好点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好啊!这么快就连成一条心,成一家人了?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他连连点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木,你别跟我装了,你现在装什么清高的君子?要不要我把你——”
啪——
“闭嘴!”
林木用尽全力地吼出这句话,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林襄难以置信地捂住脸,咬紧后槽牙。
“你敢打我?!你欠了我多少你敢打我?!以后不整死你老子不姓林!!!”
林木面容松动一瞬,紧接着板起脸。
“你是不是人?周夏是我的女儿你的侄女!你怎么能打她?!”
“打她?打她算什么?!”
林襄骤然发难,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调转矛头,用力把周夏推入水中。
堰塘边没有围栏,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家长们用水鬼的谣言恐吓不懂事的小孩让他们不要靠近水边,但每年因为溺水死去的小孩仍有许多。
湖面有小块的冰层没化,周夏毫无防备地掉下去,觉得自己也要成为众多溺死鬼中的一个。
时间像开了慢倍速,冰面受到撞击破碎的声音、林襄癫狂的笑容、林木震惊的表情,一切那么清晰......
周夏好像还听到了谁嘶吼的声音,随着湖水灌入耳朵,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
冷。
水分子渗透衣服死死黏在皮肤上,肾上腺素褪去后,一切事物的触感变得清晰。
大脑无法控制四肢,周夏无力地挥动几下,身体因为失温变得发烫,意识逐渐抽离身体,一切变得好重,身体、衣服。
她不受控制地下坠,好久都没碰到湖底。
又一道落水声响起。
.......
“离婚我告诉你!”
“只要林襄那个畜生在这个家一天,我就一天不进你们林家的门!”
带着哭腔的嘶吼在周夏身边响起,身体很温暖,温暖到烫人的地步,她晃晃脑袋努力睁开眼,发丝是干燥的,一向冰冷的手脚暖和的不像话。
滚烫的泪落在周夏脸上,看到周夏醒了,周静萂喜极而泣,紧紧抱着她。
“夏夏....夏夏!”
“我的女儿!”
眼皮有千斤重,任凭周夏怎么用力都只能挣开一条微弱的缝隙,她模模糊糊看到站在房间门口满脸担心的王红、拿着吹风机的林木,门外挤着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周雁安坐在床边,把姐姐穿着袜子的双脚捂在肚子上。
周静萂端来桌上温热的感冒药贴在周夏嘴边,抽吸着问:“渴不渴,夏夏,你有力气就快点吧感冒药喝了,还热呢。”
“妈.....”
周夏嗓子很痛,声带像被刀割一样,她费劲伸出手抹去母亲脸颊的泪水,嗓音沙哑:“别哭...我没事。”
周静萂泪流的更多了,不停落在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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