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凌天被芮槐宁说得不寒而栗：“讲这么恐怖……那要像你这么说，那就不用挣扎了呗，反正到最后都是命运的安排。”
芮槐宁笑得很微妙：
“怎么能不挣扎呢？宿命论者过马路也是会看红绿灯的。其实每个人、每个文明都在努力地走向它的命运。你信命或者不信命，这本身也是一种命。”
这话实在过于哲思，冉凌天差点就要被她绕晕了：
“你等等，让我捋一捋……我承认命运不可违，一切都在注定中，那我选择相信就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我觉得命运是假的，人可以凭自由意志改变一切，但不信命的态度与行动，也已经成了我命中注定的一环……”
冉凌天越捋越觉得瘆得慌，连看芮槐宁的眼神都不对了，这真的是一个只比他大了六岁的人吗？
他在转场的越野车上陷入沉思，芮槐宁也不去干涉。
两个小时以后他在车子后座上一拍大腿：
“既然信与不信没有分别，那我接着过我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呗？”
这回芮槐宁深深地点了头：“是这样没错。
“文明不遭受重击是不会知道自己的技能树已经点偏了的，就算明天的天灾无能为力，后天的人祸非我之过，今天的君王也还是得努力治国。”
冉凌天摸了摸鼻子，他花了两个小时才跟上芮槐宁的思路，可她最后的落脚点却又上升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她真的只是一个经纪公司的总裁吗？
等终于到了奥扬泰坦博，两个人都感受到了更加雄浑、厚重的“印加铁血”的气息。
这里是一个隘口，重要的军事堡垒遗迹都在两边的山崖上，巨大的石阶梯直插山腰，石块体量庞大，拼接精密到几乎看不见缝隙。
他们吭哧吭哧地爬上山，芮槐宁从堡垒外面往谷底看，然后说了一句：
“确实易守难攻。”
在西班牙人入侵印加时，这里的确是少数几次胜利战役的发生地，但是冉凌天看了半晌还是没看出来它怎么就易守难攻了。
他只知道谷底是个窄口，守军可以从两边的山腰上往下扔石头。
芮槐宁像是看出了他脸上的困惑，边笑边解释道：
“这个隘口背山面河，敌人只能从狭窄的山谷正面进攻，难以展开队形，而且背后的山体和峡谷基本断绝了包抄的可能，守军不用担心被侧翼包围。”
她又一指遍布山腰的陡峭石阶：
“这里一级一级的大石阶虽然看起来像梯田，但实际上是印加人用来支撑和平整山地的防御性挡土墙，每一级石阶的高度看着起码有半米多，高的大概有一米。
“我们走的是游客道所以你没感觉，但是一旦把唯一的通道堵死，敌人上山就变成了一件极为费劲的事情。
“这附近水源不少，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提前挖开灌溉渠，让水流到路上，制造一片局部的、浅层的泥泞地带。
“西班牙人可是骑兵作战，这片地会让马蹄打滑，陷入泥中，极大地减缓他们行进的速度。
“这个时候就能从山上进行攻击了，除了放滚石、射箭、投矛以外，还可以往下泼大粪，扔火把，洒石灰粉和沙子，效果想必都会很好的。”
芮槐宁说到这里甚至思考了片刻：
“……而且反正那个时候天花流行，如果能扔几具死于天花的尸体下去没准也不错，虽然不能指望立竿见影地起效，但起码可以制造恐慌，而且后续肯定是能够削弱敌方战斗力的。”
她解释完毕，旁边的冉凌天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都没说话。
这是一个观光客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应该冒出来的想法吗？她甚至还考虑到了敌人的兵种以及当时的大流行？？
冉凌天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道主义者，在好不容易重新拾回自己的声音以后拼命地摇头：
“不行不行，泼大粪、扔尸体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
芮槐宁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完才说：“安啦，我可是和平爱好者。”
但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过于凶狠，导致冉凌天听罢满脸写着“不信”。
芮槐宁见状又微一扬唇：“你别不相信啊，我会用一，切，手，段，守护和平的。”
冉凌天清晰地顿了一下：“……我现在信了。”
在这漫长旅途的最后一站，他们又回到了北半球。
11月初的尤卡坦半岛气候正好，要是再早两个月来非得热死不可。
鼎盛时期的玛雅文明是深入雨林腹地的，而如今想要去往奇琴伊察遗址也得穿越茂密的丛林。
到达目的地后，芮槐宁和冉凌天最先去的就是羽蛇神金字塔。
这是奇琴伊察最核心的建筑，大约有十层楼那么高，四方对称，九层台阶堆叠而上，每边都有91级台阶，加上顶端的平台正好365级，象征太阳年的天数。
据说春分与秋分时，夕阳斜照金字塔西北角，台阶的影子会正好形成一条条光影菱格，如同蜿蜒而下的蛇身一般，最后与楼梯底部雕刻的羽蛇神蛇首相连。
非常精巧又很有仪式感的设计。
接下来两个人又去了武士神庙和献祭圣井，冉凌天站在井边往里面看，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周围空气凉凉的。”
芮槐宁就笑：“这是玛雅人向雨神献祭的地方，据说考古学家曾经从中打捞出了玉石、黄金以及大量的儿童骸骨。”
冉凌天听完默默地退开了几步。
在金字塔和武士庙之间还有一个千柱群，一共365根高约三米的石柱，表面刻着富有神秘气息的玛雅象形文字以及各种图腾。
附近甚至还有一个160多米长，将近70米宽的球场。它的宽度跟现代足球场差不多，长度却是现代球场的1.5倍。
球场两侧的石墙上雕刻着球赛的浮雕，冉凌天左看右看：
“总感觉看不出什么热血的气氛，倒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古怪和阴森。”
芮槐宁又是一笑：“他们可是拿命踢球呢，球赛失败者的队长会被献祭，砍下头颅，挖出心脏哦。”
冉凌天一阵无语：“……玛雅人真的好爱献祭。”
“因为靠人力对付不了干旱，所以总想着借力于神明，但是又不相信神爱世人，所以会觉得还是需要人类自己的献祭和牺牲。”芮槐宁总结道，“可以说是非常矛盾的理念了。”
冉凌天已经习惯了她的角度清奇，而芮槐宁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安静下来。
她似乎可以轻易想象出这里的过去：祭司在金字塔顶呐喊，球赛在巨大的球场内进行，千柱广场前集结了无数祭祀典礼的参与者，整个城市被信仰与牺牲笼罩。
而如今，这一切都被炙热的阳光、浅唱的鸣虫和偶尔吹过的风所取代了。
“你在想什么？”冉凌天站到了她身侧。
“我在想，我所创造的，我所留下的，最终也会像这里一样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这一刻她是晟朝的统治者芮旳，而不是穿越到异时空的观光客芮槐宁。
但是这并不妨碍冉凌天接上话茬：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吧，而且就算真的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那又怎么样呢？”
芮槐宁听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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