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小熊猫第一次直播那天，秋秋没去看。
春儿出门之前站在门口问她：“你真不去？园里挺重视的，说要把数据做好看。”
秋秋坐在窗台上摇了摇头。“不去。人多。”
春儿看了她一眼。“那你今天去哪？”
“孔雀区。”
春儿笑了一声。“你都快成孔雀饲养员了。”她把钥匙揣进兜里推门出去了。
秋秋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等春儿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才从窗台上跳下来。她穿上那件黑色外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珠子，推门出去了。
孔雀区今天没什么人。工作日，上午，游客还没上来。围栏里的那只孔雀站在草地中央的石头上，尾巴收拢着，绿蓝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秋秋在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掌纹里的浅痕在日头底下微微跳着，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安静地走。她坐了一会儿，孔雀从石头上跳下来，在草地上走了两圈，然后走到围栏边停下来。它隔着铁丝网看了秋秋一会儿，脑袋微微偏着，圆眼睛里的瞳孔缩了又放。
秋秋没有动。她坐在长椅上和孔雀隔着铁丝网对视。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草叶吹得偏向一边。孔雀的尾羽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收拢着的羽毛边缘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然后它开屏了。
尾巴从中心向外撑开，一圈一圈展开，像一把被慢慢打开的折扇。绿蓝色的羽毛上布满了眼状斑纹，在太阳底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整面屏展开的时候，秋秋感觉到掌纹里的浅痕跳了一下，比平时重。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摊开掌心，浅痕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孔雀开屏的图案在空气里铺开，眼斑一圈一圈的，像某种被重复了很多遍的纹路。秋秋看着那些眼斑，忽然觉得它们排列的方式和封印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同心结构，同样的从中心向外辐射的走势。
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坐在长椅上看孔雀开屏。孔雀维持着开屏的姿势站了很久，翅膀微微抖着，尾羽上的眼斑在风里轻轻晃动。秋秋坐在那儿看了将近十分钟，直到春儿从主路方向走过来。
春儿远远地看到孔雀开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长椅边坐下来。“它开屏了？”
“嗯。”
“今天什么日子？又没有母孔雀。”
秋秋看着那只还在开屏的孔雀。“不知道。可能它高兴。”
春儿把手里的塑料袋搁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盒牛奶递给她。“直播做完了。数据还行。新来的小熊猫第一次直播就几千人看，园长挺满意。”
秋秋接过牛奶拆开喝了一口。“它配合吗？”
“比你配合多了。”春儿笑了一声，“全程趴在那儿啃苹果，动都没动。弹幕说‘好乖好可爱’。你当初直播的时候全程瞪着镜头，跟谁欠你钱似的。”
秋秋喝了一口牛奶没接话。孔雀在围栏里终于把尾巴收拢了，绿蓝色的羽毛一片一片叠回去，最后缩成一团安静的尾束垂在身后。它走回草地中央，在石头上蹲下来，脑袋缩着，眼睛半闭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当初直播的时候，”秋秋把牛奶盒放下，“你说‘委屈你了，晚上给你加餐’。”
春儿侧过头看着她。“你记这么清楚？”
“记得。”秋秋把牛奶盒捏扁了放在长椅上，“后来你确实给我加了餐。加了半个苹果。”
春儿笑了一声。“半个苹果记到现在。”
“不是记苹果。”秋秋说，“记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手在下面摸了我尾巴根一下。”
春儿安静了一拍，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叠起来放在旁边。“那以后不摸了。”
秋秋看着她。“没说不让摸。”
春儿把叠好的塑料袋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围栏里那只又蹲回石头上的孔雀。孔雀的脑袋缩在羽毛里，远远看去像一团绿蓝色的绒球。春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过去搁在长椅上，手指碰到了秋秋的手指。秋秋的手指没有缩回去，两只手的小指在长椅中间碰在一起，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你以前在笼舍里的时候，”春儿说，“我每天蹲在玻璃外面看你，你都不理我。”
“理了。”
“你扭头背对着我。”
“那是第一天。”秋秋说，“第二天你拿苹果来的时候我回头了。”
春儿侧过头看着她。“你回头是因为苹果还是因为我？”
秋秋看着那只孔雀。孔雀在石头上换了个姿势，把尾巴挪了挪，然后又缩回去了。“因为苹果。”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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