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高亢的鹰唳,“逐日者”铁卫的半狮鹫在骑士操控下,在距离车队不到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骑士们手执长枪,肃立如林,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尽显训练有素之风。
“吾主!铁卫已肃清前方道路,拉格瑟姆要塞恭候诸位入城!”为首的旗手高声禀报,声音穿透风沙,字字铿锵。
西奥多大公微微颔首。
“原地待命!”大公的声音如钟声般洪亮,和他有些瘦削的身姿形成鲜明对比。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被卢修斯搀扶着的大主教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随即大步上前,单膝弯腰行了一礼——并非对教廷的礼节,而是对一位老友的敬意。
“你看起来像是刚从雷暴里捞出来,我的老朋友。”此刻,西奥多大公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那变化太突然,卢修斯近在咫尺,听得最是清楚。前一刻,这道嗓音还像在点兵场上砸出去一般,震得人耳膜发紧;这一刻,却像收进了匣子里的旧钟,余响都在,但锋芒已经敛尽了。
“早劝过你,别跟着车队走黑森林。”西奥多抬了抬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大主教憔悴的脸。他的语气带着点责怪的意味,却轻得不像责备,反而像在埋怨一个不听话的老伙计。
“这是我的职责与荣耀,我不能将其推给其他人。”帕兰德尔拍了拍卢修斯的胳膊示意卢对方可以松手了。
“卢修斯·瑞文。”这时,西奥多大公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大主教身边的这位青年身上。
“您贵安,殿下。”卢修斯单膝下跪,向着西奥多恭敬一礼。
“起来吧,无需多礼。”
“是。”卢修斯恭敬地站立到了大主教的身后。
“王城一别,已有一年多的光景了吧。”西奥多大公缓缓道。
“是。”卢修斯肯定道,“您还是那样的神采依旧。”
“哼。”大公对此言论很是不屑,“无需恭维我。倒是你,前些日子我听说你受伤了?”
“真一庇佑,已经好多了。”卢修斯微笑着回道。
“那便好……”西奥多对此不置可否。
“事不宜迟,我们入城吧。一直在这里站着算个什么样子。”大公向着大主教说了一声,随后转身朝着铁卫们喊道:“准备入城!”
半狮鹫转身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缰绳牵引,它们套上了铁爪的前爪同时踏地,扬起一阵整齐而低沉的轰鸣。尘土尚未落定,队伍已如铁流般向前涌动。
车队在“逐日者”铁卫的护送下缓缓向拉格瑟姆要塞行进。那座庞然巨物随着距离缩短愈发显出其狰狞轮廓——高耸的城墙由黑曜岩与熔铸铁混合垒成,表面布满战争留下的焦痕与修补痕迹,箭塔如獠牙般刺向天空,城门上方镌刻着雄狮与格里芬的徽记,已被风沙磨得模糊却仍透出威严。
西奥多与帕兰德尔大主教并坐在马车中,两人在里头说着话,声音因车厢的阻隔而变得断断续续。
卢修斯骑着马跟在车厢旁,听不真切他们谈了什么,只看见大主教几次笑出声来。这位在圣城时总是乐呵呵的老人,此刻的笑意里少了些客套,多了点多年故交才有的松弛。西奥多则微微侧着头,话不多,但每一开口,帕兰德尔便点头。
对于神父如此放松的时刻,即便是他也很少见到。
“你能来我很意外。”
车厢中,帕兰德尔向着自己的老友吐露了心声。
“往常这时你应该在北境巡视的。”他说。
“莱恩对‘弥赛亚’的事非常上心,毕竟就在王城之内。”西奥多解释道,“他需要在王城着手筛选符合‘弥赛亚’条件的孩子们,为表重视,令我带着铁卫南下来接你们。”
“真是不胜荣幸。”帕兰德尔不由得摇了摇头。
马车里静了一瞬。
帕兰德尔的笑声刚刚落下,车外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响着。西奥多靠在软垫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从车帘缝隙望出去,像是在看前方灰黑色的路面。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我送你的那串念珠呢?送人了吗?”
帕兰德尔正望着车外出神,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垂下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只在腕骨上留着一圈极淡的压痕。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眼力还是这么好。”老人叹了口气。
西奥多没有接话,只看着他。
“我给卢修斯了。”帕兰德尔说。
车外,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响着。西奥多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了一眼。卢修斯正骑马走在车厢右前方,斗篷被风掀起一截,露出一小截深色的袖口。那里隐约盘着一圈木珠,藏在在临近正午的阴影之中毫不起眼。西奥多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你戴了快四十年,帕里,你从没让那串念珠离过身。”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自己早就看清了的事。
“那是你在黑谷血战后给我的。你说过,它挡过一次死。我信你。”
西奥多没说话。
“卢修斯现在需要它,我曾经直面过神明,如今再直面一次也没什么。”帕兰德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事,“我老了,也未必能陪他走完这一趟。若它还能挡住什么,那就该挡在他身上。”
大公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把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帕兰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看西奥多,也将目光投出窗外,放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十七年前,我从冻原中将他救下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便由此交汇了。”
“神谕的内容你应该已然知晓,西奥。教宗冕下特意让我北上斯诺的时候也是因为当时他所获取的一则‘预言’。”他缓缓说道,阳光照在镜片之上,反光隐去了他的眼眸。
“你和我说过了,他是把‘钥匙’,即将开启一扇谁也不知道的大门,放出谁也不知道的未来……”西奥多说出了这则源自多年前与对方在圣城中结下的秘密。
“让他加入审判庭是一种保护,亦是监视。在那不可想象的未来发生之前,教廷能够有效地提前做出应对。”帕兰德尔叹了口气,“我虽然反对这个做法,但确实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案。”
西奥多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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