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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缭疆妫侯

小说:

君甚美

作者:

痕绿

分类:

现代言情

绫不霁离去时,说夜里还会再来。

后半日,卫衍风依旧坐在树下翻书,却心不在焉。书页上陈腐的油墨味道令他心烦意乱,条目篇章卷帙浩繁,怎么也翻不出他想要的信息。

文字描绘出的缭疆,跟他幼时记忆里的相去太远,他索性派人将书悉数送回琅寰阁。

史书记转,还是绫不霁的口述,卫衍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选择信任后者。

傍晚,他攀上偏殿阁楼,打开天窗爬上屋顶。

烟霭杳杳,象征至尊权柄的宫殿群在暮色中如连绵不绝的山,唯独在这棠华殿前多了道绿林缓冲带,藏娇般掩着这座奢华宝殿。

万籁俱寂,他忽然被孤独感包裹,这种孤独让他想起荒漠里只身赶路的时刻。

身后传来一阵飒响,他以为是鸟群逆风振翅,再响起却是荧惑的声音。

“你在等他吗?”

荧惑轻功精绝,初见时就令卫衍风感到惊艳。他无从管控荧惑的踪迹,更不知素日出入宫闱都在做什么。

“此处视野宽阔,我想看看他会从何处出现。”卫衍风道,“被损毁筋脉前,他的轻功和你一样厉害吗?”

“在我之上。”荧惑道,“你的身体虽然挺拔结实,却少了份柔韧,他适应得再好,用起来仍略显笨重,因而眼下与我相当。”

卫衍风:“……”

若非荧惑说话素来一个调调,卫衍风真的会怀疑荧惑挖苦他。

荧惑抬臂,指向树林尽头的一处朱红高墙,“他有时会走那条路。别等了,他有事缠身,深夜才会来。”

“什么事?”

荧惑没有回答,一掀衣摆,坐在他身边。

“他让我同你汇报他近日的行踪。”

不等他从愣怔中回神,荧惑缓缓道来,平时话不多,他以为荧惑不善言辞,谁知描述起来竟如江水滔滔不绝。

绫不霁在朝堂、校场、军机处和卫府的经历,荧惑讲得事无巨细,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客观简洁。荧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绫不霁身边,很多细节一定是绫不霁讲与荧惑,再由荧惑转述出来的。

原来绫不霁知他每日在心慌什么,并想出了个安慰的法子……且不论陈述内容的真假,卫衍风自心底先涌起暖流。

卫衍风听了一会儿,很多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荧惑只讲绫不霁在朝堂、卫府、校场三个场合的见闻经历,私生活只字不提,这他倒也能够理解接受。

然而那股暖流很快降温,变得冰凉寒冷,他发现绫不霁的表现很符合他过去的性情,谦逊谨慎、不卑不亢,并无出格之举。

互相扮演彼此,他当不好宠妃,绫不霁却当好了卫衍风,莫非绫不霁天赋异禀?

晚风微凉,他的头脑被吹得无比冷静。如果绫不霁没有对他蓄意筹谋,那么绫不霁对他的了解,只能是从陛下那里得来的。

原来,无军功傍身前,再怎么低调无名,依旧逃不出帝王冰冷审视的眼。

一想到绫不霁提到的,太子身上不符常理逻辑的事,他对陛下更多了份怵惧。

深夜。

偌大寝殿只留一星宫灯,绫不霁倚躺在棠华殿柔软的榻上,只着中衣,昏暗光线下眉眼晦涩,时刻落在帐外人身上,注视着他从镜前走来,掀帘上榻,一脸刚毅地骑到自己身上。

绫不霁笑了。

晚上刚来,卫衍风便将他推入内殿,告诉他想主动尝试。

卫衍风生疏地调整着姿势,猝不及防地被拽了下衣领,径直趴下去,顿时漏掉几拍呼吸心跳。

他刚才在镜前调整了许久仪态,绫不霁在一旁给建议,一会儿告诉他要含情凝睇,欲拒还迎,一会儿又说要冷淡疏离,如高岭花不可攀折。

发现绫不霁的建议互相矛盾时,他亦察觉到戏谑,于是不再理会,自顾自研究。

尉迟琰的审美不太好总结,后宫佳丽如春日百花争妍,各有千秋。

单看外表,棠君或许是支曼陀罗,性寒、带毒,这样的颜色往往在话本里,要么遗世独立、清冷出尘,要么妖媚惑主,祸国殃民。绫不霁显然是后者。

卫衍风活了二十年,将门出生的小少主,自小韬光养晦,一向老实,如今却被迫研学一介宠妃的风流妖媚,实在苍天无眼、造化弄人!

卫衍风好一阵长吁短叹。

“其实呼呼无须刻意控制颦笑,如常表现就是。这副皮囊的五官足够妩媚,怎么飞舞都不会出错。”

“难道这些日子,我对着镜子白练了?”

“没白练,”绫不霁笑着哄他,“呼呼眉目刚烈,魅惑起人来亦是一本正经,别有一番……被逼良为娼的趣味呢。”

“那,陛下吃不吃这一套?”

“不吃。”

“……”

他翻身,把卫衍风按到身下,“放松,你太紧张了,硬着头皮上阵的心思太过明显,要自然。”

绫不霁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游走,似寒风掠地,每抚过一处,那处就会冻僵般紧绷起来。

他静下心按照绫不霁所说的做,久不见效,有些气急败坏。

“不急不急,”绫不霁伏在他耳边安慰道,“你只是不习惯,我陪你勤加练习,呼呼只需揣摩其中趣味,习惯了,自然就不生疏了。”

卫衍风顿了顿,“你很习惯,那为何……你的呼吸和心跳,也乱了呢?”

“……我?人之常情。”

绫不霁从枕下摸出事先放好的话本,“白日里我学了三式枪法,一式十招,我多勤奋?你无需与我相较,只学三招可好?”

“……”

卫衍风忽然觉得这人不是一般的自恋无耻。

绫不霁翻开话本,选择起来颇为困难,问卫衍风想试哪些。卫衍风被紧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也不挣扎,半晌不吭声。

绫不霁偏头去看,只见卫衍风如中情蛊般脸颊绯红,牙关紧咬地瞪他,手往下一探,顿时了然。

“罢了,做到哪是哪吧。”

绫不霁把话本一扔,厚重的帷幔遮掩了最后一丝光线,榻上裂帛在卫衍风耳中如铁马喑呜。山雨欲来。

事后他累极,只想洗了蒙头睡。绫不霁不依,非要把人按在怀里,进行所谓的温存时刻。

绫不霁说得义正言辞:“这种时候是促成你目的达成的重要时刻,怎能轻易放手呢?”

“那你告诉我你的来历,你在缭疆什么身份?”

“你问的太直接了,这可不行呐……”

“不说算了。”卫衍风懒得花心思转弯抹角,微调姿势,脑袋沉沉地压在他心口,无声昭示不满。

绫不霁哑然失笑,手指插在丝绸般的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声线低沉温柔:“我的来历么……你今日书上读到的,缭疆妫侯,是我的母亲。”

卫衍风倏然睁眼,惊诧万分:“不是说,妫侯无后么?你是亲生的么?”

“……当然。”

“你姓绫,那你的父亲是?”

“不知。”

他答得果断利落。

卫衍风来了兴致,抬起头,见他脸上仍挂着轻松的笑意,只一双眼沉沉的,翻涌着乌云似的。

“倒也不怪史官,我打小被隐姓埋名地养着,知我身世的缭疆人并不多。妫侯弥留之际,给了我一块父亲的玉,让我去寻父,寻真相。

“其实我对父亲……有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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