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给我!”卫衍风起身去夺。
绫不霁手一撒,轻飘飘地丢给了他。
那是一条男子用的织锦抹额,淡青云纹配了几粒白玉,素雅无奇。
绫不霁笑意盈盈:“帝京男子不兴佩戴抹额,就算三郎喜欢,偌大的房里怎就这一条?瞧着并不值钱,却被三郎珍重地放在锦匣里,一道又一道地落上三重锁,我猜三郎的心上人是个……”
“你住口!”卫衍风隐隐怒了,“你又是拿我的竹箫,又是翻我的东西,你怎能如此无礼?”
“你也可以翻我房里的呀,奇珍异宝可比你府上的多了去了。”
“我不稀罕。”
绫不霁指着抹额追问:“谁的呀?三郎的心上人,不是昭京本地儿郎吧?”
“休要胡言!”卫衍风将湿透的抹额往手腕上缠,边缠边含糊道,“哪有什么心上人。这是我救命恩人遗落的,我自当珍重保存,总有一日……是要还给他的。”
“恩人是谁啊?你还留着它,难道说,至今都未再见恩人?你莫不是……不知那恩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吧?”
卫衍风暗暗吃惊,这人的洞察力简直让人心生畏惧。
“与你无关,你……莫再探究!”
“三郎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君子,”绫不霁眼神晦暗,意味深长,“也当真痴情。”
卫衍风耳根烫得难受,不再理会绫不霁,出池掂起床幔擦拭身上水珠。
他垂着眸漫不经心道:“过了今夜,飞鸢将军好男色这件事,恐怕要人尽皆知了。我认了便是。”
“装什么装,你不谢谢我啊?”绫不霁笑了,一语中的,“你不敢承认的事情,我给你承认了,还是在天子面前,无可转圜。你心里高兴坏了吧?”
“……”
“照你爹娘兄姐的脾性,等会儿回了卫府,我还要替你挨一顿家法,你怎么赔我?”
“……”
卫衍风一默再默。
绫不霁穿衣的时候,卫衍风裹紧床幔,静静凝视。
即便那是他的身子,他仍难以坦然直视,做不到绫不霁那般恬不知耻……他的灵魂与躯体,要永远地跟这个人缠定了吗?
绫不霁转身,见他长发乌浓如墨,湿哒哒地倾泻在脑后,将藕色床幔晕湿。赤红深紫的异眸,如猫眼般在黑夜里发着光。
绫不霁拿了块干净的巾布,走到他身后为他擦发。
卫衍风并未抗拒。
他捡起地上的铜镜,审视着镜中绫不霁的脸,稍微一偏,又看到了他自己的脸。只是这两张脸,换了主人。
绫不霁突然俯到他肩头,让两张脸同时出现在镜中,将右耳贴上卫衍风的左耳,稍微磨蹭几下,双双红了。
卫衍风怔怔地看着镜子,心觉诡异。
“此后,我就是卫衍风,你是棠君绫不霁,如何?”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卫衍风的脸,颇为迷恋:“我知你不稀罕皇宫里的富贵荣宠,不过,帝王枕边风这样的好东西,可还入三郎的眼?”
卫衍风如同被揭露潜意识里的幽暗,浑身一激灵,想起身,却被绫不霁死死地抓着两个肩头,按在怀中。
“为人臣子,岂能,岂能……”
“少假正经了卫衍风。”
绫不霁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他一向讨厌为礼教深深驯化的人。
卫衍风脸色难看,似冷笑,也似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有啊,你我一同向你的至亲,向陛下坦白。不过你觉得他们会信吗?”绫不霁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即便信了,留在宫里继续当棠君的,会是谁呢?你猜那老头迷恋的是皮囊,还是灵魂?”
“那老头”指的便是昭帝尉迟琰了。
绫不霁幽幽道:“陛下新封的飞鸢将军,夺舍了陛下的爱妾……你让陛下情何以堪?”
卫衍风攒眉不语,陷入沉默。
“此外……三郎,我不愿意。”绫不霁的笑容变得冰冷,“你不知,禁锢深宫的笼中雀,厌倦到时常想要自我了结,怎会放弃这偶然得来的自由之身?”
“那我此生,会一直禁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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