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赵凛从陈家离开,回到延龄巷,站在昭华院外看主屋燃着的烛灯,窗纸上人影晃过,与悬挂的圆月相齐出现在赵凛眼眸中。
可他却是只能止步于此。
厚着脸住在侯府已是越界,如今他能做的只有破了这剥皮案,好叫芸香阁脱了嫌疑,阿檐也不必为此忧心。
院里水在池中流动,哗哗声遮掉离开的脚步声。
堂屋内,李檐月正在抄写经文,对外面赵凛来了又走一事并未注意到,打破宁静的是带着消息回来的恕影。
恕影将从陈家听来的一一道来。
“这陈老爷子中年时有个外室,是肉铺生意愈来愈好外出时带回来的,因为陈老夫人不同意,一直养在乡下,外室曾有个儿子,是个病秧子,听闻六岁时失踪,那外室也疯了,死于乡下。”
恕影查来的还不止这些,还有陈老爷子年轻时的旧怨。
陈家其他人个个无为,皆是吃陈老爷子的老本,平日皆是旁人奉承他们的,倒没有与旁人结怨。
是陈老爷子早年间和屠夫至友合开肉铺,生意越做越大,在京城开了几家分铺,大好前程下,屠夫的老婆孩子却失踪了,屠夫也疯了,曾在梅花巷外疯着找孩子,最后被老家的人带回去了。
陈家周围有位大娘,提起陈家那是滔滔不绝,拉着恕影说了好些,还说她们怀疑这屠夫就是陈老爷子为了霸占整个肉铺逼疯的,说不得屠夫的老婆孩子也是陈老爷子送走的。
春漪听完:“大娘倒是信任你,同你讲了这么多。”
邻居街坊平日里最喜闲来谈谁家如何,特别是家里儿子成婚了,在家里带孙子的,坐在家门口便是说不完的话,恕影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且生的也算俊俏,这样一问,加上近日的凶案,可让那些大娘有了说话的源头。
恕影想起白日被大娘拉着要回家吃饭的场景便后怕,他从未如此受欢迎过。
不过下回姑娘还是事,恕影还会好生去询问的。
“大理寺的人可去寻屠夫或是外室的孩子了?”李檐月停笔。
恕影摇头,“方才属下去陈家时,撞见了赵将军,不过属下并未让赵将军瞧见。”
张寺卿盘问了陈家人,白日里也有官兵来找陈家街坊询问,如今消息应是和她们同步,不过明日或许就要去寻人了。
恕影问:“咱们可要让人也去寻?”
“不用。”李檐月抬眼,“案还是要让张大人查,你多多注意赵凛。”
一入京便被圣上安排查剥皮案,在圣上眼皮子地下也敢住侯府,此人目的不纯,须得多加注意。
抄写的经文摆在桌案上,风从未关紧的窗板下钻进来,吹乱经文,将原先排好的顺序打乱,李檐月也不在意,让春漪收在盒子里。
*
翌日,大理寺全城搜查。
依着熟悉人的描述,将屠夫和外室子的画像画出,被官兵拿着画像搜寻,半日之内,搜查范围从京城扩到郊外,并发了悬赏。
但凡可提供线索的,赏十两,若是抓到人,赏五十两。
一时间城内因凶手的残忍而害怕的百姓,为了得赏金恨不得立马将凶手抓到,更别提那些认识陈家的,敲了几次陈家门,就只为得到凶手的线索。
而陈家关了肉铺躲在家中,谁人敲门也不开。
陈老大听闻凶手是屠夫或是外室子,被吓得躲在房中,不止是他,陈家其他人也是这般,唯恐凶手因那些旧怨,自己就是凶手下一个要杀的。
外头乱的乱,急得急,兴阳侯府却是安静的紧。
下人路过昭华院不敢出大气,经过清和院倒是勾着头往里看,来来往往路过好些回。
里面李见微和二夫人对立而坐。
在二夫人来之前,她正在理要给太子的书,瞧见二夫人来,垂眸喊了声婶母便跟着坐了过去。
二夫人:“上次与太子一见,如今怎样的?可有说换婚事一事?”
在二夫人旁边的孙嬷嬷更着急,双眼紧紧的盯着李见微,只等她往下说。
李见微却是摇摇头,“我约了太子下次见面送他书,至于婚事,太子并未提。”
“未提?”
二夫人挑起眉头,半晌想到什么,“也是,咱们都未给太子说过,阿檐也不见得会提这件事。”
说不得只是应付她们,在太子那边拖着,等大哥回来,李檐月再一撒娇,换婚事什么的,一概没有干系。
“此事应是长辈提,大姐姐一介闺阁女儿家,要如何说?”李见微少见的硬气些,让二夫人一时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半晌,转了话题:“可是什么时候送书?”
“不知道。”李见微不看二夫人,“没了大姐姐,我连太子的面也见不着。”
就像没了侯府,二夫人一概也进不得宫。
“上次阿檐因为陈明为你送了花就将陈明几个人送走,如今我连送到哪里也不知道,你去宫宴时,可有听太子同阿檐说起这个?”
终于说到这个,孙嬷嬷支起耳朵听。
李见微却说:“没有。”
不止宫宴,那日二夫人在宇文朔面前提过后,当日宇文朔也并未同李檐月说起这个。
“怎么能没有说呢?”孙嬷嬷已好些日子没有见着儿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听到这儿更着急了,还是被二夫人眼神压住。
李见微没管她们,她看向如今清和院内的摆设,不复原先的冷清,添置许多物什,连花瓶也是她喜欢的青花瓷瓶,更别提旁的了。
这般用心添置,可能因嫉妒下人来清和院,便将下人送走吗?
明明是他们做的不对。
*
离圣上给的三日之限只剩下一日。
大理寺内。
张大人看着百姓呈上来的线索和供词,万般组合下来,也并未有明确的线索可找到屠夫和那外室子。
“是不是凶手就不是这二位?”朱明开了口,目光望向张大人身边的谢隼。
谢隼晃着折扇,不语。
张大人:“除了这些,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他也看向谢隼,心头旗鼓不定,“那位将军怎得不在?”
问到赵凛,谢隼才开了口:“他去寻人了。”
至于往哪寻,谢隼也不知道,说不得去蹲点了,张大人着急的紧,他却气定神闲,嫌站的累了转身坐去椅子上,有赵凛在,不怕破不了案。
大理寺街对面的二楼茶楼内,靠窗的包间内,窗扇半掩,茶水滚滚飘起白烟,纤细的手指垫着湿布将茶壶踮起,滚水倒入茶杯里。
恕影站在旁边,眼却看着对面的大理寺。
半天时辰,还没有动静。
心中终有疑惑,开口问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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