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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久别重逢

小说:

旅者咖啡馆

作者:

汪羽

分类:

古典言情

江风从北面过来,低低地擦过堤岸,路灯下的梧桐叶被一片片掀起来,露出叶底浅白的脉络。

两个人坐在长椅的两端,像路过歇脚的陌生游客。

远处沈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在喊池砚换个角度。江风把那些音节吹得模糊。路灯一盏又一盏,从堤岸尽头次第亮过来,像一串被点燃的火柴。

尹清晏把手里的纸杯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咖啡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岁穑」还真是善变,这么快就找到了新主人。”褚徽毫注视着江面,语气随意得像在寒暄,“尹老师最近一定很忙吧。”

尹清晏没有接这个话头。

“你接触过「衡虚」了。”她说。

褚徽毫仰躺在长椅上,双手拢进衣袋。

“「蜃枢」在一个月前捕捉到一处特殊的能量痕迹。”尹清晏的目光落在江面上,语速不快,听不出任何情绪。

“「衡墟」,在晦明集团手上。”

褚徽毫没有接话。

“积木的真实身份,”她顿了顿,“是晦明集团董事长谢云山的儿子。”

“「衡墟」,和他妹妹有关。”

她没有再往下说。

褚徽毫的脚后跟在石砖上蹭了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木珠。药香很淡,几乎被江水的腥气盖住了。

他在想一件旧事。

“……所以他那么恨我,”褚徽毫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是觉得我抢了她妹妹的东西?”

尹清晏没有回答。

他没有追问。

江面上一艘驳船缓慢地经过,汽笛声沉闷地压过水面,拖出很长的尾音。

褚徽毫忽然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上,手臂搭在椅背上。

“你那个老相好,”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在给谢云山打工呢?”

尹清晏看向他,眉目低垂。

“很久没联系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似乎没有被旧人牵动一丝情绪。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江面上。

“不过,深蓝前沿最近出了些问题。”

褚徽毫静静地等着听她的下文。

“他三个月前不再公开露面。公司被辉明生物收购了。”尹清晏的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前员工当中,有人的记忆出了问题。范围还在扩大。”

她轻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褚徽毫微微侧头,看着她,声音温柔。

“好好保重,尹老师。”

驳船已经走远了,汽笛声消散在下游的方向。水面重新变得平整,路灯的倒影不再晃动。

远处堤岸的台阶上,张纸正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朝这边走过来。

褚徽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张纸走近了,递给他一杯热奶茶。

“走吧?”张纸说。

两个人沿着堤岸往回走。沈墨在前面冲他们挥手,池砚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沈墨的手机。

回程上了高速没多久,下起了暴雨。

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也扫不干净。

沈墨睡着了,抱着那只玩偶歪在副驾上。张纸靠着车窗,古籍册子摊在膝盖上,人已经没了动静。池砚把车速降下来,跟着前车的尾灯走。

褚徽毫看着窗外。对向的车灯在雨里泡成一团一团,从玻璃上淌过去。

抵达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咖啡馆里一股潮气。沈墨把玩偶摆在桌上,打开手机整理今天拍摄的素材。

“张纸。”池砚放下装满周边的手提袋,“你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张纸从背包里把平板掏了出来。

“今天那块碑的内容,我初步理了一下。”

池砚锁好玻璃门,走过来。

“古籍里提过一群人,世世代代只做一件事——维护神器。碑上提到‘守墓’两个字,可能就是指他们。”

“守墓……”沈墨把下巴搁在玩偶脑袋上,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守谁的墓啊。”

“只是推测,碑文大半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池砚把钥匙挂回墙上。“明天再说。都去睡吧。”

沈墨抱起玩偶晃了晃,算是道了晚安。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没了。

褚徽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站住了。

窗开着半扇。

风把雨全灌了进来。窗帘湿透了,贴在墙上。床单洇了一大片,枕头泡得发亮,桌面湿了半边。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过去把窗关严。雨水顺着手背流下来。

他从沙发上抓起毯子,转身下了楼。

张纸还在卡座上对着平板。听见脚步声,抬头。

“怎么了?”

“窗没关。”褚徽毫把毯子扔在沙发上,人跟着倒下去,“床报废了。”

张纸合上平板站起来。“我去收拾。”

雨点淅淅沥沥地敲着雨棚。楼上传来挪动东西的动静,一下,又一下。

褚徽毫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他坐起来,看见了墙边那架钢琴。

胡桃木的立式琴,池砚偶尔弹。他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踩住最左边的踏板。

试了两个音。琴键有点凉。

右手先出来一个短句,左手跟上。没头没尾的调子,弹到哪算哪。雨声垫在底下。

弹着弹着,慢了下来,落进一段旧旋律里。

他的手指记得它。

张纸把湿床单卷成一团,拖干地板,又把窗户检查了一遍。最后擦桌子。

幸存的另一半桌子上停着一只蓝蝴蝶,翅膀阖着,一动不动。

琴声从地板缝里渗上来,断断续续的。张纸手上的动作放轻了。

等他抱着一床干被子下楼,琴声已经停了。

褚徽毫合上琴盖,坐回沙发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洗了,床垫也湿了,得晾一晾。”张纸把被子放在沙发扶手上,“你去我房间睡吧。”

“哦。”

褚徽毫不想多问,沙发哪里比得上床。

“弹得很好听。”

见他脚步一顿,张纸笑了笑。

第二天放晴了。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打进来,照到的地方冒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张纸一早把床垫抬上天台,又把窗帘拆下来洗了。楼道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从早上响到中午。

褚徽毫睡到快一点才醒。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空气里还有股没散干净的湿气。床板空着,窗帘也拆了,阳光直愣愣地拍在地板上,晃眼。

桌面被擦过了。水渍干透之后留下一圈一圈浅浅的印子,像年轮。

蝴蝶不见了。

褚徽毫站在桌前。手指点了点桌面。

傍晚,张纸把床垫从天台搬了回来。晒了一整天,拍上去硬邦邦的,带着日头晒透的焦味。他铺好床单,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插销。

褚徽毫路过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好了。”张纸拍了拍被子。

“嗯。”

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天气好了两天又阴下来。店里不忙不闲,工作日的下午客人稀,到了周末能坐满七八成。池砚调了两款新的冷萃放在菜单板上,沈墨拍了宣传图,发到店里的社交账号上去。

这天午后,云薄了一点,太阳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玻璃窗上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

靠窗的卡座坐着两个姑娘,对面放着两杯拿铁,吸管都没拆。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块儿,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你看这个人,好帅。”

“哪个?”

“深蓝前沿的老板。”

“大叔?你好这口?”

“什么都好只会让我营养均衡!杂食党的快乐你不懂!”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而且这不叫大叔,这叫霸道总裁。”

“行行行。可是深蓝前沿不就是我们这的生物公司吗?那老板应该也是个医生或者科学家之类的?”

“不知道,不懂,但总感觉更有魅力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沈墨端着托盘从吧台过来,两杯新做的冷萃。她把杯子放到隔壁桌,收走空盘子,路过的时候姑娘们的笑声散了几个字进耳朵里——“天才”“离奇”“可惜失踪了”。

她没在意。取餐铃又响了,后面还压着两张单子。

下午最后一拨客人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池砚把玻璃门上的木牌翻过来,“营业中”变成“明天见”。

张纸在吧台里洗杯子。水流声细细的,间或有玻璃碰着玻璃的轻响。池砚坐到收银台后面,翻开账本,笔帽咬在嘴里。

沈墨把最后几张椅子推回原位,顺手擦了两下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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