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池子里的人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浮上来,攀着池水边的玻璃,水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玻璃壁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浅绿色的水痕。紧接着一个脑袋冒出来,黑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遮住眼睛和翘挺的鼻梁,额前那一小撮白发黏成一缕搭在眉边上。
池水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流,流到腰窝聚了一小汪,再往下淌,从脚踝滴回池子里,一滴一滴,在空旷的石室里响得格外清楚。他扶着池沿,慢慢地把身子撑直。
他的脑袋慢慢转过来,湿发缝隙里,那双眼睛露出来,茫然空洞的蓝色眸子没有聚焦地望着地上。男人脸上一丝活气都没有,肌肉是僵的,嘴角是平的,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水哗啦从腿上退下去,赤脚踩在石面上,脚趾收了一收。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膝盖就微微打颤,像在重新学怎么走路。
等他站稳,被水泡得生锈的脑子总算是意识到了这处空间还有外人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头,蓝眸望向奥瑞恩。
一双浅绿的眼眸。
绿色……眼睛……好熟悉。
男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却听不出是什么字。那双蓝眼睛死死钉在奥瑞恩脸上,可里面的东西变了,涣散没了,浑浊也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正在裂开的平静。
裂口下面翻涌上来的东西,是绿的。
绿的池子,绿的邪恶的眼睛,绿漆刷过的铁撬棍,小丑站在那儿,红色颜料在脸上画出的大大的笑容,脑袋上的绿头发垂下来,一边笑一边将撬棍狠狠往下砸。
“哈哈哈哈……这就是小鸟……离巢的下场……小丑叔叔给你上的一课……可惜没剩几分钟……去实践了……哈哈哈哈。①”
尖锐刺耳的笑声贯穿男人的大脑,骨头断开,肌肉撕裂的疼痛如疽附骨,他忍不住弯下腰,一只手撑住脑袋,难受地低吼。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抬头。
奥瑞恩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前一秒,男人还站在池边难受得感觉快成为boss,后一秒便消失在原地,奥瑞恩的瞳孔还没来得及缩,一股湿冷的、带着拉撒路池特有的硫磺气味的风已经贴到了他侧颈。他猛地往旁边撤步,不过终究是慢了。
男人的手擦着他的耳边掐住他的脖子,奥瑞恩甚至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掌心上面的硬茧。
他的手像铁箍一样扣在他喉咙上。奥瑞恩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后背狠狠掼上石壁,男人张了张嘴,下颌关节咔一声轻响,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哑得不成样子,湿漉漉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
“……绿色……小丑。”
奥瑞恩:“啧。”
好端端站在一旁,就因为眼睛是绿色无端被骂是个小丑,还要被打的奥瑞恩反应过来,膝盖用力往下三路撞去,男人一只手想要遮挡,奥瑞恩的拳头直接锤上他的颧骨。男人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奥瑞恩趁这一瞬把腿收上来,膝盖狠狠蹬在他胸口,这一脚不轻,直接将男人重新踹进拉撒路池。
奥瑞恩站在池边,学着达米安垂眸,用冷酷的语调说:“就算你是我的弟弟,你骂我,我也会打你的。”
竟然有一天他也可以这样做!酷!
“咳咳……弟弟?”男人被水呛到,脑子清醒了一些,但身体被拉撒路池改造的混乱和躁动让他站起身,他赤脚踩在石面上啪嗒啪嗒响,湿淋淋的身影逼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奥瑞恩面门,“你是在跟我说话?”
“当然是你,”奥瑞恩侧身躲避,“这里没有别人。”
两人都没拿武器,男人是因为浑身赤裸,本身就没有武器,奥瑞恩则是觉得用武器打自己新鲜出炉的弟弟好像不太好。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苏醒的时候被达米安用武术刀捅了数十次这件事。
但这可是弟弟诶,奥瑞恩侧头,凌冽的拳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有哥哥,有姐姐,唯独没有弟弟。
尽管这个弟弟的块头被他们所有人都大,但他也是弟弟。
男人:“我不是你弟弟。”
奥瑞恩:“你就是。”
男人被奥瑞恩极其肯定的“你就是”噎得说不出话,拳头停在半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见鬼的表情。
“……你他妈有病?”他嗓子还是哑的,但骂人的时候明显比刚才说话利索了不少,至少能听出语气里的难以置信了,“我认识你吗?”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奥瑞恩往后退了一步,甩了甩被池水溅湿的袖子,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我叫奥瑞恩。你叫什么?哦,我忘了,你现在还没取名字,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叫我哥哥。”
男人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想用深呼吸压住什么。但拉撒路池的作用显然没那么容易消退,他手指关节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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