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庭院内瞬间一片死寂。
庶兄当众私议嫡女是非,出口又污秽刻薄,这传出去不仅是他本人的失德,就连穆府家风也会被外人诟病,那就是穆承昀所不能容忍的了。
穆清羽自己也知道这些,所以在听到穆青黛这句话之后,他才会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周遭丫鬟仆从纷纷垂首屏息,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等穆清羽开口,林蓉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起来,眉眼覆满寒意。
今日皇后才亲口应允,只差这最后一步,便可坐稳这太子妃之位,这事绝不能毁在穆清羽的口中。
她盯着穆清羽,字字凌厉,声音里带着怒意:“手足同胞应当互敬,你身为兄长不仅不爱护幼妹,反而说出这般不堪的话。”
“青黛平日里谨守礼教,从没有半分逾矩,你今日这番行事,置家族颜面于何地?”
林蓉气场凛冽,句句钉死他的过错,在所有下人面前也不留一丝情面。
穆青黛站在一旁,笑容依旧明媚。
穆清羽看着她只觉得一股火直冒上头,脸色铁青,正要张口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威严:“吵吵嚷嚷的,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三人皆循声望去,原来是穆承昀恰好归家,从府外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暮色西垂,残阳如金。
方才庭院的风波没有在原地留下痕迹,周围也无人敢言语。
正厅内,伺候的仆从站得远远的,厅内安静得只剩下晚风穿堂的轻响。
林蓉端坐一侧,神色淡然,将方才院中发生的事缓缓道来,不过她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穆承昀听罢,眉眼覆上冷霜,穆青雅之事还没有平息多久,自己的这个长子又在众人面前闹了这么一出,自己这家规当真是形同虚设。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此时站在下首的穆清羽,语气冷硬地开口:“手足至亲应当和睦,你却当众出言折辱嫡妹,究竟意欲何为?”
穆清羽心头骤然一紧,积压多年的郁气轰然从心里翻涌而出。
他分明是家中长子,只因为自己的庶出身,让他这二十年空有长兄之名却不受重视,就连二房所出的穆清彦,他的二弟因生母更受穆承昀的宠爱,虽同为庶出却处处压他一头。
为着穆青雅一事二房暂时失势,他才得以在太子面前露面,却不曾想他今日只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穆承昀就对他这般疾言厉色。
长久的不甘与压抑让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隐忍与蛰伏,他压下心头委屈,尽数将矛头指向穆青黛,语气尖锐。
“父亲,此事并非我胡言乱语!”
“在猎场时三妹妹她一边与太子举止亲密,想要赢得东宫的青睐,一边又与誉王私下幽会,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她这般不知检点,若是传扬出去,轻则败坏自身清誉,重则连累整个家族,我身为兄长,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般肆意妄为!”
这番指控落下,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穆青黛垂眸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讽的笑。
她只觉得乏味又可笑,不只是穆青雅,就连面前的穆清羽也一样。
她本以为他隐忍多年,至少不会像穆青雅一样蠢,可没想到,他也没聪明到哪去,既然如此,那用对付穆青雅的招式对付他应该也够了。
穆青黛缓缓抬眼,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坦荡地对上穆清羽的眼睛。
“大哥哥口口声声说我与誉王私会,可此次春猎中满场世家子弟、随行侍卫数不胜数,若我真的行事不端、私下幽会,为何满场数百人,竟无一人察觉,无一人讨论?”
穆青黛不露痕迹地转移矛盾,她确实没想到那晚与谢修见面时会被穆清羽瞧见。
不过,她没有证据证明此事没发生,相反,穆清羽也没办法证明此事发生了。
穆清羽听到她这话不由得被噎了一下,随即咬咬牙,继续说道:“旁人疏于留意,自然发现不了,但我亲眼看见你二人深夜在暗处私会,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穆青黛微微歪头,语气轻柔却字字暗藏锋芒。
“疏于留意?”
“究竟是旁人疏于留意,还是大哥哥你刻意窥探我的行踪?这究竟是偶然撞见还是刻意监视?”
这话直击要害,瞬间戳破穆清羽的伪装,他脸色忽然一白,慌忙辩解:“我没有!我只是碰巧路过,身为兄长,见到妹妹行事可疑,自然会多加留意,三妹妹说监视简直是无稽之谈!”
“行事可疑?”
穆青黛步步紧逼。
“且不说大哥哥说的私下幽会本就是子虚乌有,就算是真有此事。我也只不过是依礼相见,何来的私下幽会?”
“说到底,大哥哥满口都是我不顾及自身清誉、家族名声,可大哥哥用一件莫须有的事情毁我名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借此泄愤呢?”
穆清羽已然慌了,下意识带着几分愤恨,急声反驳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何来泄愤一说?难道只因你是嫡出,我就该事事缄口不言,眼睁睁地看着你肆意妄为?”
他本意是想撇清私怨,强调自己都是为了家族名声着想,可这话一开口,却是把他最真实的想法宣泄于口。
穆青黛等的就是这句。
她浅浅抬眼,看向端坐于首位,向来最重嫡庶尊卑、家族名声的穆承昀,语气平静。
“今日我倒想当着父亲的面,问一问大哥哥。”
转眼看着穆清羽,直接用父亲最看重的规矩开刀:“你今日这般编造是非、捕风捉影,可是因为你不满自己的庶出身份,才想要毁掉我的清誉!”
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穆清羽浑身一震,他抬头看向上面的父亲,他唇瓣动了动却还是闭紧了嘴,什么也没有说。
他心里清楚,父亲最忌讳庶出心怀怨怼,手足相残,此时若是开口述说自己的不甘与委屈,无异于火上浇油。
多说多错,不如沉默。
他垂着眼,紧抿薄唇,任由质问落在自己身上也一言不发。
穆承昀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已然了解,脸色愈发冷沉。
家丑不可外扬,为顾忌家族颜面,他也不想将嫡庶之争闹到明面上来,再加上穆清羽毕竟是自己的长子,过于重罚不仅折辱长子体面也会落人口实。
权衡再三,他压下心中怒意,语气冷硬可说出的话却轻飘飘的。
“身为兄长却心胸狭隘,恶意揣测造谣自己的妹妹,失了体统本分,罚你禁足一月,在你房中研读家规典籍,日日自省己身,端正心性。”
接着他目光扫过穆青黛母女二人,声音中带着威严:“此番作为家事不许再提,更不得向外透露半分,若是让我再听到一丝风言风语,我绝不轻饶。”
话音刚落下,穆青黛垂眸,面上依旧温顺安静,并没有当众反驳半句。
心底却掠过一丝讥讽,这般惩罚未免不痛不痒。
一旁的林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适时缓缓开口:“老爷这般处置,未免过于仁慈了。”
她目光淡淡扫过僵直站着的穆清羽,云淡风轻地说道:“老爷宅心仁厚,只是今日这事不能当成是小事来看待。”
“今日皇后已然应允,青黛便是未来的太子妃,如今她一身荣辱,不仅连着家族兴衰,甚至还关乎着东宫的颜面。”
“清羽只是因心结便随意造谣生事,今日若只是这般轻轻带过,一旦泄露,损的不只是青黛的清誉,更是皇家的颜面,到那时,怕是做再多都弥补不了。”
穆承昀闻言先是猛地一怔,心里瞬间迸发出难掩的欣喜。
太子妃之位意味着穆家可以更上一层楼,往后前程无可限量,方才生出的烦闷也被这个喜讯冲得一干二净。
可转瞬之间,满腔欢喜逐渐淡化,穆承昀敛去笑意,心中所有的心软尽数消散,只剩下彻骨的清醒。
他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穆清羽,语气陡然冷厉,一改方才的态度。
“方才罚你禁足一月,终究是我太过仁慈,你因一己私怨,恶意构陷嫡妹,险些坏了他她的前程,也险些让我穆家陷入危机。”
“从今日起,禁足延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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