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家,贾敏强撑着安排嬷嬷们将睡得香甜的黛玉和林言澈各自抱回院落,自己则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正院。
她坐在临窗的榻上,窗外已飘起细雪,她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方才马车外那骇人的一幕。
江宁远青紫的脸,僵直的身子,以及那刺眼的白布。
好在孩子们是背对着她,并未曾看到,但不可不防,她当即让嬷嬷们将五帝钱取出,叮嘱要分别放至孩子们枕侧。
春岚见贾敏脸色煞白,便知夫人定是瞧见了方才的景象。
她心中虽也是万分惊惧,但此刻只能强自镇定,上前柔声宽慰:“夫人,许是天色昏暗,瞧错了也未可知,这世上相似之人也是有的…”
她宁愿那只是个陌生的不幸之人,也好过是此前还生龙活虎的江家大爷。
直到春岚提到相似之人,贾敏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声音颤抖:“老爷可回来了?”
春岚见她终于开口,忙起身吩咐小丫鬟立刻去前院书房寻林如海。
林如海听闻此事,立刻放下手中公务,疾步赶回后院。
踏进房门,便见贾敏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灌入的寒意吹倒。
他心中一痛,上前将窗户关上,才小心将发妻拥入怀中,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声音放得极柔:“好了,没事了,敏儿,没事了,我在这里。”
贾敏在他怀中僵硬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抬起头:“我方才好像看到江大哥了,他怎么会?”
她甚至不敢说出后面那个字。
林如海早已从春岚口中得知她撞见了江宁远的尸体,便知林言澈的猜测应验了。
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平静,他继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定是你看错了,江大哥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应当在京城当值,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姑苏街头?定是风雪迷眼,瞧错了人。”
可贾敏闻言,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支起身子抓住他的手臂,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果真如此吗?你没有其他事瞒着我?”
她心中有模糊的预感,丈夫近日来的种种异常,甚至于言澈都是事出有因。
林如海看着她眼中期盼他坦诚的亮光,喉头哽住。
他多想将一切和盘托出,但他不能。
最终,他还是在妻子满是期许的目光中,艰难地摇了摇头,重复道:“没有,敏儿,你真的看错了。”
贾敏眸中那点光,随着他的否认,寸寸黯淡。
林如海感受到她的失望,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拥住她。
贾敏挣扎了一下,想要脱离他的怀抱,他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她无奈,抬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林如海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纹丝不动。
贾敏狠心再踩,但他依旧一声不吭。
贾敏抿紧了唇,命令道:“放开。”
林如海知道过犹不及,依言缓缓松开了手臂,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垂首站在她面前。
“林海,我可有何事做得不对之处?”
贾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
他立刻否认。
“那你若想纳妾,是觉得我不会同意?”
她的声线颤抖。
“不是。”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贾敏气极反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样很刺激?让我蒙在鼓里,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戏耍,让你感觉很高兴?”
林如海声音干涩:“不是。”
窗外的雪越发大了,吹开了他方关上的窗。
纷纷扬扬,如同棉絮般落下,整个世界白羽茫茫。
“可是她们都说我是。”
贾敏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哽咽:“说我善妒,不让你纳妾,逼得你只能自己去外头偷腥,生了私生子。”
“说我狠辣,去母留子,连条活路都不给那外室留。”
“林海,你告诉我,你方才一一否决的,为何从不曾同她们说明?为何要让我独自承受这些污名?”
她的质问,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如海沉默着,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发梢,甚至有几片顽皮的沾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他张了张嘴:“我也曾试着说明,可人言可畏,难堵悠悠众口,敏儿,是我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贾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你为何只会说这些?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怎么,如今竟是连多余的话都不愿说了?林海,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般羞辱我?”
“敏儿,我…”
可他依旧未再多言,只是颓然垂下头,看起来像快哭了。
贾敏却不再看他,默默转身背对他,声音轻得像雪落:“你走罢,你该庆幸囡囡还需要爹爹。”
林如海到底离开了。
却没有走,只是站在院子里在漫天风雪中伫立了许久,直至浑身冰凉。
雪花连绵自空中坠落,纷纷扬扬连城一片。
还是大丫鬟春岚怕老爷冻死在院子里,鼓起勇气上前递来油纸伞:“老爷,夫人歇下了,您明日再来,可好?”
林如海失焦的伸手接过伞,却没有撑开,只是抱着伞挪动僵硬的脚步,黯然离开。
与此同时绣楼内暖意氤氲。
小黛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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