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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8章

小说:

拒绝救赎男主后

作者:

青凤眠

分类:

古典言情

祝青秋难得沉默。

几日前,她是如何搪塞云生的?

——“他没有潮音笛,却能进雎水,我不能杀他。”

——“事要徐徐图之,眼下我将他留在身边,才能更好调查他为何能进雎水。”

这理由听来天衣无缝,实则却藏着一处致命破绽,显然云生并未发现。

或者她向来便是祝青秋说什么信什么,否则断也不会忘记,那日祝青秋去长泽地牢,本来是要对楼负雪搜魂的。

位高权重的长泽少主,要获取一个阶下囚的秘密,岂非易如反掌?

可祝青秋没有。

云生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自然不会多想,祝重渊就不一定了。

她若是将这理由搬出来,他定然会问她为何不直接搜魂。在他眼中,阶下囚的命本就与街上老鼠无异。

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她了解自己,当然也了解他。

祝青秋赤睫微掀,她拿过手边玉壶,热茶从壶嘴汩汩流出,氲出小片雾气。

这雾气非但没有冲淡室内针锋相对的氛围,反而轻烟直上,将父女彼此隔得愈发模糊。

她目光落在茶盏上,缓缓开口:“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这就是我的理由。”

祝重渊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这世上应当没有比他更了解祝青秋的人。

四洲对祝青秋的传言他听得不少,恨她的说她心狠手辣、恶贯满盈。欣赏她的说她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若让他站在父亲的角度评判她,前者无疑是凭空捏造的诋毁之词,但后者……他甚至觉得程度轻了些。

可以说,祝青秋理性得近乎残忍。

整整两百二十年,要说有什么能让她不顾身份、地位,抛下理性去撞的南墙,只有那一堵。

其他时候,则永远思虑周全、从容淡定,是当之无愧的长泽少主。

而今日,为了一个除了姿色一无所有的阶下囚,她居然同样抛开理性,说出“你要杀他,便先杀我”这样没有道理的话来。

气到极致,祝重渊反而冷静下来,他转动着指间玉戒,打量起祝青秋的一举一动。

端杯、喝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更是全然不见半刻前直呼他姓名,凑到他脸上指责他的盛怒模样。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会看上那阶下囚。

祝青秋长到如今,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甚至同她实力相当、相貌上等的慕容行月才与她缔结婚约,她定然不会因为姿色对一个男人心软。

同时他更清楚,自己的女儿无论再如何厌他、恨他,也知道自己姓“祝”。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不信她不明白。身为长泽少主,她绝对做不出、也不会做出有损长泽利益的事。

理清思绪,祝重渊收回视线,情绪渐渐平复,在祝青秋起身走到门口时,他最后提醒了一句:“万川禁狱若被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祝青秋脚步一顿,继而推门离去。

云舟平而稳地行驶在空中,立在舷台上可以清楚看见舟外景色,碎雪渐小,长空愈明,清风夹着雪粒阵阵刮过。

楼负雪因记着云生的话,怕别人看见他脸上伤疤,误会成是祝青秋所为,便哪儿也没去,一直待在舷台上。

偏生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松竹堵在舷台出口,看着眼前白衣少年,语气不耐:“殿下有请,烦请移步一见。”

许是察觉到危险,楼负雪腰间佩剑微颤,他不动声色按下,神色淡然:“少主命我在此等候,不得擅离半步。殿下若有要事,不妨亲自过来。”

闻言,松竹脸色骤沉。

哪有一洲太子亲自来找一个近侍谈话的道理?

松竹原以为这人不过是空有姿色,便特意趁祝青秋不在,寻上舷台来堵他。

哪曾想自己用殿下的名义压他,他还知用青秋少主的名义压回来。

要知道,这是在长泽的云舟上,自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若是出手,只怕遭殃的还是自己。

松竹冷冷剜了楼负雪一眼,旋即转身,径直离去。

松竹的身影刚消失,楼负雪面上血色瞬间褪尽,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倚上玉栏,胸口血气翻涌难抑。

方才那股无形力量当头而下,其中赫赫杀意毫不遮掩,将他体内经脉尽数控制。

正当他以为今日要身死于此时,一道灵炁漫地而生,将他牢牢护住。

他认得这灵炁,上面萦绕的墨绿色泽与他身上纹路如出一辙,无声昭示着它们的主人是谁。

两股力量僵持不过几息,便骤然消散。

却仍在他身上留了下深深浅浅的伤痕。

楼负雪倚在栏边,缓缓蜷起五指,受伤的掌心因用力而渗出血珠。他垂睫掩去眸中情绪,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太弱了。

弱到纵有她庇佑,依旧难逃负伤。

几片落雪乘风而下,沾在楼负雪睫羽上。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祝青秋昨夜的叮嘱。

——“既活下来,便好好活。”

可若活着就是罪恶,活得生不如死呢?

还要好好活吗?

他想不明白。

长泽大陆的风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无垠的碧海。楼负雪望着舟外渐暗的天色,一时忘记掌心还紧攥着祝青秋给的药膏。

直到熟悉的香气蔓延鼻尖,他才慌忙低头察看。

可药膏只是变了形状,并未破损。

他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将手中药膏藏至身后。

祝青秋从舱房里出来时,脸色并不算好。

她目光扫过舷台,落在楼负雪身上,问道:

“云生呢?”

楼负雪记得登舟前她的警告,头埋得更深,答道:“在船首巡查。”

祝青秋才与祝重渊吵了一架,看见他低着头一副卑微模样,堵在心口的气又有了几分燃起的迹象。

事实上,即使祝重渊今日不将万川禁狱点出来,她也会来找楼负雪。

毕竟地牢审讯那日,他什么也没招。而她留给他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尽了。

她唤出幽冥鞭,鞭梢挑起楼负雪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她,语气不耐:“二月七日,你是如何进得雎水?”

幽冥鞭材质坚硬,鞭梢抵在下颌,传来一阵冰凉。楼负雪抬眸望进祝青秋眼底,那双乌黑不见底的眼睛,倏然划过一丝金芒。听见这个问题,他浑身一顿,长睫垂下浅影,语气凄涩:“被丢进去的。”

祝青秋指尖稍一用力,鞭梢便钳住了楼负雪的下颌。

“楼负雪。”

她乌眸里辨不出情绪,只有陡然加重的语气能听出几分怒意:“那日瑶池城门守卫说,轿撵里只有一人。”

从雎水出来到现在整整十日,他一直守口如瓶,到如今甚至还编出被丢进雎水这样的谎话,祝青秋完全失了耐心,她掀眸扫过他苍白脸色,一字一顿提醒道:“你知道对我说谎的后果。”

三巫立在祝青秋肩头,尖喙大张,配合地发出一声厉啼,以示威吓。

下颌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两人距离也越来越近,女子苦涩的麝香气将楼负雪彻底拢住,他长睫微颤,将剩下的话狼狈吐出:“轿撵里的人……是我母亲。”

“她将我藏在布袋里,带进了瑶池。”

祝青秋身形一顿,枝桠似的眉微微蹙起。

“她难道不知寻常人进不——”意识到什么,祝青秋声音一滞。

四洲修士进不了雎水,也仅仅是“进不了”,这是她身为长泽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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