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终于在第五日的午后停了。不是渐渐沥沥地收尾,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天空骤然放晴,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望归庄浸泡在一片蒸腾的、令人眩晕的水汽里。沟渠里的泥水退去大半,露出被冲刷得乱七八糟的沟底和岸边松软的、随时可能塌陷的泥土。田垄间的积水也浅了下去,但那些刚刚挺过水淹的土豆苗,叶子耷拉着,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庄子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放晴而轻松多少,反而像这湿热的空气一样,更加粘稠、沉闷。
沈清晏蹲在田边,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开。土还是湿的,带着凉意,但已经能捏成团。她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排水基本畅通,但土壤过湿,至少需要三五个连续的晴天才能下地补种一些速生的菜蔬。粮食……庄子里的存粮,就算再省,也撑不过二十天了。阿蛮还在望归城,生死未卜,医药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柳文渊的小本子上,墨迹被潮气晕开,那些红色的、代表支出的数字,触目惊心。
就在这片沉甸甸的寂静里,庄子外那条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的土路上,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庄户们劳作时沉重的脚步和喘息,也不是风雨的呜咽,而是……清脆的、有节奏的铃铛声,混杂着车轴的吱呀声,以及一种低沉的、整齐的蹄音。
“东家!东家!”狗剩连滚带爬地从庄子口的瞭望土台上跑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奇和惶恐的表情,“来……来了一支商队!好大的阵仗!”
商队?沈清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归庄地处偏僻,靠近野猪岭,离官道足有大半日的脚程,平时连货郎都少见,怎么会有商队在这种时节、走这种路?
她带着柳文渊和赵铁山赶到庄子口时,那支队伍已经停在了百步开外。约莫十来辆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拉车的不是常见的骡马,而是一种更高大、更健壮、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牲口。车旁跟着二十几个精悍的汉子,个个腰佩弯刀,穿着统一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队伍最前方,一个穿着锦缎长袍、头戴皮帽、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打量着望归庄简陋的栅栏和里面泥泞不堪的景象。
沈清晏注意到,那些汉子的衣着打扮,还有他们佩刀的方式,不像是中原常见的样式。那牲口……她仔细辨认,心头微微一跳——是驼骆?还是某种杂交的大型驮兽?这绝不是普通行商的配置。
“这位……庄主?”那锦袍男人看到了沈清晏,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的笑容,拱了拱手,“鄙姓胡,单名一个‘贾’字,做点南北货的小生意。路过宝地,天公不作美,耽搁了行程,眼见天色将晚,想在贵庄借宿一宿,讨碗热水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他说话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语调有些生硬,但用词倒是文绉绉的。
柳文渊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礼:“胡老板客气了。只是敝庄遭了水,屋舍简陋,粮水也紧,怕是招待不周。”
“无妨无妨!”胡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自带了些干粮饮水,只需一块能遮风挡雨的平地即可。当然,不白住。”他拍了拍手,身后一个汉子立刻从车上搬下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白花花的银锭。“这是五十两,算是叨扰的酬谢。”
五十两!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庄子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钱。柳文渊也迟疑了,看向沈清晏。
沈清晏的目光却越过胡贾,落在那支沉默的队伍上。那些汉子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隐隐形成了一个护卫的阵型,将中间几辆大车护得严严实实。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太远。她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为难的朴实笑容:“胡老板太客气了。银子就不必了,庄子里确实挤,腾挪不开。不过庄子后面有片高些的坡地,还算干爽,若是诸位不嫌弃,可以在那里扎营。热水柴火,我们尽力提供。”
胡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哈哈一笑:“庄主仁义!那就叨扰了!”他挥挥手,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庄子后面绕去。
沈清晏让赵铁山带人去帮忙引路、安排,自己则转身往回走。柳文渊快步跟上,低声道:“东家,这些人……来路怕是不简单。那牲口,像是北边荒漠草原才有的‘沙驼’,耐力极强,能负重走远路。他们的刀,制式也非中原所有。”
“我知道。”沈清晏声音很轻,“告诉庄子里的人,晚上警醒些,没事别靠近他们的营地。还有……”她顿了顿,“去把萧珩叫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萧珩的伤在沈清晏那晚的紧急处理和柳文渊找来的草药内外夹攻下,总算没有继续恶化,但离痊愈还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那间小屋里,沉默地养伤。当柳文渊找到他,转达沈清晏的话时,他正对着窗外那抹残阳出神。
听到“商队”、“沙驼”、“北边来的”这几个词时,萧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柳文渊走了出来。动作间,左肩依旧有些僵硬。
沈清晏在老槐树下等他。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认识他们,或者说,认识他们这样的人,对吗?”她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萧珩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庄子后面那片坡地的方向。那里已经升起了几缕炊烟,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沙驼商队,通常只走两条路。”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久未说话的缘故,“一条是穿越北漠的‘玉石古道’,通往西域诸国;另一条……是贴着边境线走的‘影子路’,货物见不得光,人也一样。”
“影子路?”沈清晏咀嚼着这个词。
“盐铁、马匹、情报、甚至……人口。”萧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他们不是普通的行商。那个姓胡的,也不是真正的老板。他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常年摸算盘留下的茧子,虎口和食指的茧子却厚得不像话。那是长期拉弓和握刀留下的。”
沈清晏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一支伪装成商队的、武装精良的边境走私队伍,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望归庄。
“他们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沈清晏问。
萧珩摇了摇头:“不知道。野猪岭地形复杂,有几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过官卡,直通北边。他们可能是被这场雨逼得改了道。”他顿了顿,看向沈清晏,“但无论如何,让他们留宿,风险很大。他们携带的货物如果真是违禁品,一旦被发现,整个庄子都可能被牵连。”
风险,沈清晏当然知道。可那五十两银子,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毒饵,悬在饥饿的庄子面前。有了这笔钱,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或许还能把阿蛮接回来,买更好的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先看看再说。让铁山带几个机灵的,远远盯着他们扎营,留意他们的人数、车马,还有……有没有伤员。”
萧珩微微颔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如果……他们不止是路过呢?”
沈清晏没有回答。她望着坡地上越来越清晰的篝火轮廓,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坡地上,商队的营盘扎得极快,也极有章法。十来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半圆,将中间几顶简易帐篷和篝火护在中央。沙驼被拴在圈内,安静地咀嚼着草料。那些精悍的汉子分工明确,有人警戒,有人喂牲口,有人埋锅造饭,动作利落,彼此间几乎不用言语交流,只用眼神和手势。空气中飘来一股混杂着香料和肉干的奇特香味,与望归庄连日来弥漫的潮湿土腥气格格不入。
庄子里的孩子们扒在栅栏缝隙后,好奇又畏惧地张望着。大人们则聚在自家门口,低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五十两银子的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庄子,有人觉得是天上掉馅饼,有人则忧心忡忡,觉得这钱烫手。
赵铁山带着狗剩和另一个后生,装作巡夜,在庄子外围远远地转了一圈。回来时,他脸色凝重:“东家,看清楚了,连那个姓胡的在内,一共二十三个人。牲口是沙驼,没错,北边来的。车辙印很深,拉的货不轻。还有……”他压低了声音,“靠西边那顶最小的帐篷,一直有人进出,手里端着热水和布条,我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很浓。里面肯定有伤号,而且伤得不轻。”
沈清晏和柳文渊对视一眼。萧珩的判断被印证了。这不是一支普通的、被雨水耽搁的商队。
夜幕完全降临。庄子里的灯火稀稀落落,而坡地上的篝火却烧得很旺,映得那片天空微微发红。胡贾带着两个随从,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亲自来到了庄子口。“沈庄主,”他依旧笑容可掬,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袋,“夜里寒凉,一点北地的奶疙瘩和肉干,不成敬意,给庄里的孩子们尝尝鲜。”
沈清晏让柳文渊接过,道了谢。胡贾却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借着灯光,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庄子里的布局,目光在那几间还算齐整的旧屋上停留了片刻。“庄主这庄子,垦荒不易吧?我看田里的苗子,像是遭了涝?”
“是啊,前几日雨水大了些。”沈清晏敷衍着,心中警惕更甚。
“天灾人祸,总是难免。”胡贾叹了口气,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庄主若是缺粮,或是缺些……别的紧要东西,胡某或许能帮上点小忙。我们常年走南闯北,别的不敢说,门路总归是有些的。”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了。沈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胡老板好意心领了。庄子虽小,还能勉强支撑。只是不知胡老板这趟是要往哪里去?这野猪岭可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唉,谁说不是呢。”胡贾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愁苦相,“原本是要走官道去南边州府的,谁知前头山洪冲垮了桥,绕道又遇着这连天雨,误了行程不说,还折损了些……货物。”他刻意在“货物”二字上顿了顿,观察着沈清晏的反应,“不得已,才想着抄这近路,翻过野猪岭,从黑石滩另一边出去。没想到贵庄在此,真是叨扰了。”
黑石滩另一边?沈清晏心里飞快地回忆着柳文渊画过的简陋地图。野猪岭的另一侧,确实是连绵的荒滩和沼泽,人迹罕至,但据说有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可以绕过官府的关卡,直通北境……或者更远的地方。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了几句,胡贾这才告辞离去。看着他消失在坡地篝火光晕外的背影,沈清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文渊,你怎么看?”
柳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思虑的光:“他在试探我们缺什么,也在打听我们的底细。‘折损货物’恐怕是托词,更可能是折损了人手。他们想翻野猪岭,要么是前路不通,要么就是……后面有追兵,不得不走险路。”
“追兵……”沈清晏喃喃道。是官府的巡边军?还是黑吃黑的同行?亦或是……北边草原上的某股势力?
这一夜,望归庄无人安眠。赵铁山安排了双倍的岗哨,庄户们也都和衣而卧,手边放着镰刀、锄头,甚至是削尖的木棍。沈清晏躺在简陋的床铺上,睁着眼,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沙驼偶尔打响鼻的声音,以及更远处,野猪岭深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后半夜,起了风。风穿过庄子外围新挖的排水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在哭泣。沈清晏披衣起身,悄悄走到门边。院子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是萧珩。他背对着她,面向坡地方向,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你也没睡?”沈清晏轻声问。
萧珩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他们换岗的时辰和暗号,是北境边军‘夜不收’的路数。”
沈清晏心头一震。“夜不收”是大周朝最精锐的边军斥候,专司侦查、渗透、刺杀,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如果这支“商队”用的是边军的暗号……那他们的身份,就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了。
“你确定?”
“不会错。”萧珩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沈清晏从未听过的、冰冷的笃定,“三长两短的梆子声,配合篝火明灭。这是‘夜不收’在敌后传递‘安全、暂驻’的讯号。”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已经是五年前的旧制了。现在的‘夜不收’,用的是更复杂的鸟啼和火光组合。”
五年前?沈清晏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五年前,北境发生过什么?她努力回忆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一世听来的零碎消息,似乎……有一场不大不小的边境冲突,朝廷还折损了一位年轻的将领?
她正想再问,萧珩却忽然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坡地营盘的某个角落。几乎同时,那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短促的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然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营地的篝火晃动了一下,几个黑影迅速朝那个角落扑去。片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依旧。
萧珩的拳头慢慢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清晏看到,他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
“你……”沈清晏刚吐出一个字,萧珩已经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坡地方向走去。
“萧珩!”沈清晏低喝一声,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萧珩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复了许多,但深处那抹寒意却更重了。“刚才那声闷哼……我认得那个声音。”
“谁?”
“一个……我以为早就死了的人。”萧珩的声音干涩,“他叫乌恩,是北漠‘苍狼部’最好的驯鹰人,也是……我以前的部下。”
部下!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沈清晏耳边炸开。她一直猜测萧珩来历不凡,可能与军队有关,却没想到他竟曾是北漠部落的人,还有部下?!
萧珩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苦笑道:“很意外?我并非中原人。五年前,我是苍狼部首领麾下的百夫长,负责巡视边境,与……与大周的边军打交道。”他省略了中间最关键的部分,但沈清晏已经能拼凑出大概——边境冲突,部落纷争,或许还有背叛与逃亡。
“乌恩怎么会在这里?还混在这支商队里?”沈清晏追问。
“我不知道。”萧珩摇头,眉头紧锁,“但他刚才那声闷哼,是苍狼部斥候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发出的特定警示音。他是在示警,对营地里的某个人,或者……对我们。”
示警?示什么警?难道这支商队内部出了问题?还是他们发现了庄子这边的窥探?
两人沉默地站在黑暗中,各怀心思。坡地上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点余烬的红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潜伏的野兽的眼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胡贾又来了。这次他换了一身更朴素的短打,脸上的笑容却比昨日更加热情,手里还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沈庄主,早起巡营,顺手打了点野味,给庄里添个菜。”他仿佛完全忘了昨夜营地那短暂的不寻常动静,热情得近乎刻意。
沈清晏照旧让柳文渊出面周旋,自己则躲在屋里,透过窗缝观察。她注意到,胡贾带来的两个随从,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庄子里那些相对完好的房屋,尤其是萧珩养伤的那一间。他们的脚步看似随意,却隐隐封住了进出院子的几个关键角度。
他们在找人。沈清晏几乎可以肯定。找谁?乌恩?还是……萧珩?
胡贾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沈庄主,实不相瞒,我们这趟货里,有些……不太方便见光的药材,是北边一位贵人急着要的。偏生队伍里懂药性的伙计前几日染了风寒,病得厉害。我瞧贵庄这位柳先生,像是个读书明理的,不知可否请他去瞧瞧,指点一二?当然,诊金药费,绝不敢亏待。”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
柳文渊推辞不过,只得应下,心里却叫苦不迭。他哪里懂什么北地药材?这分明是个借口,想进庄子内部查探!
沈清晏在里间听得清楚,心念电转。不让柳文渊去,显得心虚;让他去,风险太大。她咬了咬牙,掀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胡老板,实在不巧。柳先生昨夜着了凉,今早起来头重脚轻,正发着热呢,怕是过了病气给贵伙计。不过庄子里倒还有一位略通医理的,只是……”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他前些日子进山采药,摔伤了腿,行动不便,怕是要劳烦贵伙计移步过来。”
她说的,是庄子里的老猎户陈伯,年轻时确实跟游医学过两手治跌打损伤的粗浅功夫,前阵子也真的扭了脚。把“伤员”限定在庄子里,总比让柳文渊深入虎穴强。
胡贾眼中精光一闪,哈哈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是我们叨扰了,岂敢再劳动贵庄的伤者。既如此,便罢了,罢了。”他打了个哈哈,收起银子,又客套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清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刚才那瞬间,她分明从胡贾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意,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
胡贾回到营地不久,坡地上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原本还算松散的警戒明显加强了,几个汉子有意无意地朝着庄子方向张望。下午,有庄户想去远处林子里砍些柴火,还没靠近就被客气而坚决地“劝”了回来。
庄子被无形地封锁了。
沈清晏召集赵铁山、柳文渊,还有萧珩,在屋里紧急商议。
“他们在找东西,或者找人。”萧珩沉声道,“而且很急。乌恩的示警,说明他们内部可能出现了分歧,或者……有人发现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想传递消息出来。”
“真实目的?”赵铁山瞪大眼睛,“不就是走私吗?还能有啥?”
“如果只是走私,他们不会对望归庄这么感兴趣。”柳文渊用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画着,“你们看,他们扎营的位置,居高临下,既能监视庄子唯一的出口,又能控制通往野猪岭的小路。这是标准的扼守要道的做法。他们不是在躲避追兵,就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沈清晏心头一跳,“等谁?接应的人?还是……灭口的人?”
屋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又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庄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坡地营地而去!马蹄声沉重而杂乱,来的不止一骑!
屋里几人同时站起。萧珩一个箭步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骑快马旋风般冲入营地,马上的骑士穿着与商队汉子类似的深色劲装,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灼。他们一下马,就径直冲向了胡贾所在的那顶大帐。
片刻之后,营地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原本散坐在各处的汉子们迅速集结,刀出鞘,弓上弦,所有的沙驼都被集中赶到营地中央。胡贾从大帐里走出来,脸色铁青,对着手下快速吩咐着什么,手势凌厉。
“出事了。”萧珩的声音紧绷,“他们在收缩防御,准备撤离,或者……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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