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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个“面试”:老赵

小说:

边陲猎手.望归庄(扩写)

作者:

林昭禾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三日傍晚,风沙渐歇。沈清晏站在那半堵残墙的阴影里,目光落在手中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上。这是她从废墟深处扒出来的,巴掌大小,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但中心位置依稀能看出锤锻的纹理——不是农具,也不是寻常家什,倒像是某种甲胄的残片。她用指腹摩挲着那片冰凉,脑海里飞速盘算。食物还能撑两天,水靠着夜间凝结的露水勉强维持,但这绝非长久之计。黑石滩的昼夜温差越来越大,昨夜她几乎被冻僵,若不是及时生起那堆微弱的火,恐怕等不到日出。

必须找到人。或者说,必须找到“资源”。在现代职场,她最擅长的是评估人、匹配人、说服人。而在这里,在这片被文明遗弃的荒原,人,就是最稀缺也最复杂的资源。她需要信息,需要庇护,需要合作,哪怕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合作。那个在废墟边缘留下新鲜脚印的人,是她三天来发现的唯一活物痕迹。脚印很深,步伐间距均匀,主人应该是个体格健壮、习惯负重行走的成年男性。脚印延伸向东北方,消失在起伏的沙丘背后。

她决定主动出击。这不是盲目的冒险,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接触”。她清点自己的“筹码”:几块勉强能敲出火星的燧石,一捆干燥的荆棘枝条,半皮囊浑浊的存水,还有从废墟里捡到的几枚边缘磨薄、疑似曾作为货币使用的铜片。以及,她这具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身体里,那些属于“沈清晏”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认知和技能。筹码少得可怜,但谈判从来不只是看手里有什么,更是看对方需要什么。

第四日清晨,她沿着脚印的方向出发。沙地松软,走起来格外费力,每迈出一步,靴子都会陷进去半指深。太阳升到头顶时,她终于看到了目标——一座低矮的、用黄土和石块垒成的窝棚,歪斜地倚靠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窝棚前,一个穿着破旧皮袄、头发花白杂乱的身影,正佝偻着腰,用一把缺口石斧费力地劈砍着一段枯木。

沈清晏在三十步外停下,没有立刻靠近。她观察着。那人的动作很有力,但节奏不稳,每劈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左手似乎不太灵便。窝棚门口挂着几张风干的、不知名小动物的皮子,旁边散落着一些简陋的石制工具和几个陶罐。环境整理得还算有序,说明主人并非完全绝望麻木,仍保持着基本的生活条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眼神里的锐利也收敛几分,换上一种介于茫然与坚韧之间的、属于“流放者”应有的神态。然后,她迈步走了过去。

斧头落下的声音停了。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被风沙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约莫五十上下,脸颊瘦削,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她。那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审视,以及深不见底的警惕。他右手握紧了石斧,左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骨柄的短刀。

“路过,讨口水喝。”沈清晏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语气平稳,没有乞求,也没有威胁,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她举起手里那个用动物膀胱简单缝制的水囊,示意里面所剩无几。

老赵——她心里已经给这人贴上了标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手里提着的东西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她那双虽然布满伤口和新茧、但指甲修剪过的双手上。这不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至少,不完全是。

“北边废墟来的?”老赵的声音粗嘎,像砂石摩擦。

“醒了就在那儿。”沈清晏如实说,同时微微侧身,展示了一下背上那个用破布和藤条捆扎的小包袱,里面露出半截她从废墟里找到的、相对完整的陶罐边缘。“找到点破烂,换口水,行吗?”

她没有直接要求帮助,而是提出了交换。这是姿态,也是试探。在资源匮乏的地方,无偿的善意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图谋或更深的陷阱。

老赵眯了眯眼,下巴朝窝棚旁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石缸扬了扬。“自己舀。一瓢,换你那个罐子。”条件开得苛刻。那陶罐虽然旧,却比她手里这个水囊实用得多。

沈清晏没有犹豫,放下包袱,取出陶罐,轻轻放在老赵脚边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走到石缸边,拿起挂在缸沿的木瓢。缸里的水不算清澈,漂浮着些许草屑,但量不少。她舀了满满一瓢,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走回自己放包袱的地方,蹲下身,就着瓢沿小口小口地啜饮。眼睛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老赵的动作。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近乎战栗的舒畅感。她克制着牛饮的冲动,保持着节奏。老赵捡起陶罐,对着光看了看罐底的陶印,又用手指弹了弹罐壁,发出一声闷响。“前朝军屯的东西。”他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情绪,随手把罐子放在一旁,重新拿起石斧,继续劈砍那截枯木,仿佛沈清晏不存在。

沈清晏喝完水,将木瓢放回原处。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距离窝棚七八步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那个小包袱,把里面的燧石、铜片、几根坚韧的皮绳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放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她在等待,也在展示。展示她“有东西”,展示她“不急着走”,更展示她“没有 immediate threat”。

斧头砍在木头上的“咄咄”声,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里唯一的节奏。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开始西斜。老赵终于劈完了那截木头,将劈好的柴火码放在窝棚边。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目光再次落到沈清晏身上。

“还不走?”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驱赶还是询问。

“走不了。”沈清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认识路,也没地方去。”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看您这儿柴火备得足,但水缸边的泥地有新裂口,晚上寒气重,怕是渗水。我帮您把缸边用黏土重新糊一遍,换今晚在您棚子外边借个地儿,行吗?我不进去。”

她没有说自己会什么,而是直接指出了对方一个可能都没太在意、但确实存在的“痛点”,并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且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付出劳动,换取暂时的安全庇护,等价交换,合情合理。

老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眼力倒尖。”他走到水缸边,用脚拨了拨缸沿下的泥土,确实有几道新鲜的细缝。“你会和泥?”

“试试。”沈清晏没有打包票。她起身,走到窝棚另一侧,那里有一小片低洼地,泥土颜色较深。她用手挖起一些,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那个原本装水的、已经空了的动物膀胱,走到石缸边,舀了一点水,慢慢淋在挖出的泥土上,开始用手搅拌、揉搓。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水与土的比例调整了几次,直到泥巴变得粘稠而有韧性。

老赵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没有指点,也没有阻止。夕阳将他长长的影子投在沈清晏忙碌的身影上。沈清晏挽起破烂的袖子,露出纤细却线条分明的小臂,开始用手将和好的黏土仔细地糊在石缸与地面接缝的裂口处,一点点抹平,压实。她的手指纤细,但用力很稳,泥土在她指缝间被塑造成贴合的形状。

这不是什么技术活,但需要耐心和细心。老赵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窝棚。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东西,扔在沈清晏脚边。“吃了。”

沈清晏低头一看,是一块烤熟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表面焦黑,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烟熏和腥膻的气味。她抬起头。

“工钱。”老赵言简意赅,又补了一句,“糊完,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窝棚侧后方,一块背风且相对平坦的岩石后面。“自己拾掇。晚上有动静别乱叫,也别出来。”

交易达成。沈清晏捡起那块肉,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用一片干净的树叶包好,放进怀里。然后继续低头干活。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第一步,站稳了。

夜幕降临,沈清晏坐在老赵指定的那块岩石后面,小口啃着那块又硬又柴的烤肉。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丰富的脂肪和蛋白质迅速化作暖流,慰藉着她饥饿已久的肠胃。窝棚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似乎是油灯。老赵的身影在棚壁上晃动,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

她没有试图靠近或搭话。第一天接触,点到即止。她需要评估的不仅仅是这个“潜在合作对象”的生存能力和资源状况,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行为模式、底线以及可能的“需求点”。老赵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民,他警惕、寡言、有一套自己的行事规则,并且,似乎独自在这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他左手的不灵便,劈柴时停顿的喘息,窝棚里隐约传来的药草气味……都指向一些故事。

深夜,寒风渐起。沈清晏裹紧身上所有能御寒的东西,蜷缩在岩石的凹槽里。远处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她握紧了怀里那枚边缘锋利的燧石。窝棚里的灯光早已熄灭,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从窝棚另一侧传来。

沈清晏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不是冲她来的。那声音很轻,很谨慎,似乎在摸索什么。接着,是陶罐被轻微挪动的摩擦声。偷东西?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老赵的窝棚里,有什么值得在深夜来偷的?水?食物?还是……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几张兽皮和简陋工具。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发出警示时,窝棚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警告般的闷哼。是老赵的声音。窸窣声立刻停止了,片刻死寂后,是快速远去的、几乎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危机解除。沈清晏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有些潮湿。看来,这片荒原上,觊觎者不止她一个。老赵能在这里立足,靠的绝不仅仅是那点生存技能。他的威慑力,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清晏就起来了。她将昨晚休息的地方简单整理干净,然后走到窝棚前的水缸边,查看昨天糊的泥巴。经过一夜,已经半干,裂缝被堵得严严实实。她舀了半瓢水,慢慢浇在缸沿周围,测试效果。水顺着缸壁流下,没有渗入地下。

老赵也起来了,正蹲在窝棚门口,用一块石头打磨他那把骨柄短刀。看到沈清晏的动作,他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糊好的缸边。

“今天有什么活?”沈清晏主动问。她没有说“谢谢收留”或者“我该走了”,而是直接问“活”。这是一种姿态:我不是乞丐,我是可以用劳动交换资源的合作者。

老赵停下磨刀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东边三里,有个浅水洼,水不能直接喝,但引过来存着,过滤了能用。”他指了指窝棚角落一个破了一半的大陶瓮,“把它修好,搬到水洼边,接水。一天。”

任务明确,目标清晰,时限一天,报酬隐含——大概是食物和继续借住的权利。沈清晏立刻在心里评估:三里路不算远,但搬运一个破陶瓮,即使修好了,也绝非易事。而且“修好”是个模糊概念。但她没有讨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好。有工具吗?修补用的。”

老赵起身,从窝棚里拿出一小团暗红色的、类似黏土但更细腻的东西,还有几根柔韧的植物纤维。“胶泥,晒干了比石头硬。麻草,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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