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一叶居的书房内,对着案桌后容色疲惫、闭眼调息的男人,冷述春一丝不苟地拱手行礼。
睁开眼,视线柔和地看向来人,齐禹唇边带着点笑意:“去看过你师妹了?”
“是。”冷述春简单应道。
习惯这个徒弟的寡言,齐禹并不在意,微微坐直身体,捏了捏眉心。
“安安一向亲近你,去看看也好,如今你入了学宫,师兄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他音如煦风,褪去掌门师尊的威严,像普通长辈一般絮絮叨叨。
只是话说到最后,语气逐渐低沉。
“就是不知安安的身子,还能撑到再见几回。”
思绪飘远,他眼底闪过茫然,不知想到什么,有片刻的失神。
在这期间,冷述春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安静地立在一旁,并不出声打断。
片刻后齐禹回过神,看到老成持重的大徒弟,眼中带上一抹复杂。
他这半生,纵情肆意仰不愧天,却独独对不起妻女,和这个徒弟。
想当初佟儿将他带回来时,还是个不到他膝盖的小豆丁,如今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明明该是轻剑快马、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因为他的力不从心,被迫肩负起不属于他的责任。
在心底叹了口气,齐禹转而提起:“百面鬼君的易容术已臻化境,即便是灵息也无可分辨,最好以肉身为突破口。”
提点两句,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他挥挥手示意退下。
从进屋起便垂首静立的人,像是得到指令般,一言不发地拱手告退。
在他抬脚转身前,齐禹到底没忍住,声音轻得仿佛屋内袅袅升起的烟线。
“任务要紧,”他视线透过半开的轩窗,转向佟岁安寝室的方向:“若能得闲,便多去看看你师妹吧。”
颔首示意,冷述春往外走出两步,在路过屋内正中摆放的香炉时,鼻间充斥同小师妹房间相似、安神舒郁的线香气味,倏尔脚步一顿。
方才她念叨着想吃绿茶酥的鲜活语气,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脑中闪过她的眉眼,又透过那双相似的眼睛,忆起一道苍白同血红交织的身影。
不知怎地,他竟脚尖一转,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小师妹,身体如何?”
即便语调平平,听不出几分关心的意味,但齐禹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这徒弟向来省心,却是个闷不吭声的倔驴,只会埋头做事,鲜少见他主动问起什么。
虽知其中有自己的疏忽,但他实在看顾不过来,暂且只能放任如此。
难得见他主动开口,齐禹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欣慰和愧疚,唇边又噙着一抹苦笑。
“一日比一日衰弱,也不知,还能不能看到今年的桃花。”
归元峰后山有一片桃花林,在每年仲春盛放时,是安安最喜欢的去处,说是看到生机勃勃之景,身体也会好受很多。
也不知今年还能不能等到......
收回思绪,像是嫌这话太过悲观,他又勉强打起精神,不知是在安慰对面的人还是自己。
“前些时日我又去拜访过无相岛,邝岛主说还有一味药,或许能延长寿数。”
“只是不太好找,但我会亲自去寻,修真界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他没说的是,即便能找到那味药,最好的情况也是多活一年。
眉心蹙着忧愁,齐禹抬眼对上徒弟虽平静如水,却似有问询之意的双眼,竟不知不觉解释起来。
“是龙血果,同那守护兽的毒一样,都是上古之物。别说我,连无相岛都难以寻其踪迹。”
这段时日,为了找此物他翻阅不少古籍,又走了太多地方,才形神俱疲。
说完,看着一言不发的徒弟,他心头微微一动,随即正了正神色。
“此事无须你操心,我已有了眉目。”
他到底是九穹宗的掌门,自家的事,怎好让一个小辈操劳?
见他没什么反应,想到他认定一件事就容易犯倔的性子,齐禹不放心地又嘱咐一遍。
“不必多做什么,你只需得空时,去看看她就好。”
从一叶居出来,冷述春面上毫无波动,却已将“龙血果”三字刻在脑中。
师母对他有知遇之恩,师尊又为他提供栖身之所。
于情于理,他都该有所回报。
他想,为小师妹做点什么是应该的。
却丝毫没意识到,在这之前,他竟从未有过主动的念头,只一味听从师尊的吩咐。
晚间,同平时一样,齐禹亲自去女儿寝殿,用灵力为她舒缓经脉,好让她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知晓女儿喜好,他语调轻柔地讲起出门在外遇到的趣事,佟岁安饶有兴致地偶尔应和两句,暖黄的烛光氤氲出一室温馨。
等他收回手,习惯性等女儿睡着后再出去时,往日里早该闭眼的人,此时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一手将人带大,齐禹哪能不知她的心思,笑着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吧,又想要什么?”
攥住父亲的袖口晃了晃,佟岁安一脸乖巧:“父亲,听闻明日起便是醒春游,我......”
还没等她说完,齐禹已经抽出袖口,微笑着拒绝:“不行。”
语气一如既往地柔和,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决。
浅浅吸了口气,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容峣只觉小脸一红。
好在从齐禹进门起,她就试探过,确认他听不见心声,此时倒也没太大包袱。
捏起嗓子,她眼里盛着央求,再度伸手拉住他袍角。
“爹爹,就让我去看看吧,只是走一走,我什么都不会做,保证乖乖听话!”
谁能想到,她一大把年纪,如今还要靠撒娇成事。
在亲自照料自己长大的父亲面前,原主算准他的纵容,从小便练就一手软磨硬泡的本事。
到最后,只要不是太过分,齐禹都会点头答应。
可下山参加集会,显然在“太过分”的范围内。
眼见她一口气说太多话差点喘不上气,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齐禹无奈抬手贴至后背,替她顺气。
“安安,醒春游人太多,鱼龙混杂,空气也浑浊,你的身体......”
她一向懂事,齐禹点到为止,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向往?本就是活泼爱闹的年纪,却长年困于病榻之间。
见他眼里泛起心疼,容峣顺势而上,一把拉下他在背后轻抚的手,搁至手腕间。
“这两日我感觉好多了,不信爹爹你再看看!”
只要在归元峰,齐禹每日都会替她诊视,对她的身体状况自然一清二楚。
知晓这只是借口,但耐不住她眼底的期待,他还是配合地看了看。
“感觉好多了?这几日的药有没有按时喝,你......”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一顿,原本只浅浅搭在她腕间的指腹,也用上实劲。
像是没看出他面色变化,容峣只眼巴巴地盯着,眸中略带一丝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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