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庄园,天色已晚。
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周容仰头望着南国围墙里的四角星空,恍惚间梦回年少时某个南国的夜,思绪蔓延......
许久,她才低声吩咐:“传信回北国,让巫渡动用一切隐藏力量,调查十七年前南境冲突和镇安将军府的所有卷宗,尤其是……可能与楚平母亲有关的任何记录,以及‘危月砚’的所有流转痕迹。”
“记住要快。”
“是。”玄英领命,又迟疑道,“陛下,那将军他……”
“他心中有刺,亦有恨。”周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决意,“但这根刺,必须由朕亲手拔出来。”即便这个过程......会伴随着阵痛。
夜空下,她的侧影单薄却挺拔。千里奔赴,救了他的命,却似乎将他推得更远。前路迷雾重重,旧案、新毒、君臣猜忌、血仇阴影,还有那微妙难言的情愫,全部交织在一起。而她那作为“药引”的血药,如今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又何时掀起惊涛骇浪。
夜风裹着南国特有的潮湿寒意,从山谷灌进来。
周容策马疾驰在山谷小道,玄英紧随其后。两侧密林像张开的兽口,被夜色渲染的黑溜溜,依偎着山谷吞噬了所有月光。方才在庄内与楚平对峙时的种种还在心头盘旋——他认出她时眼底的震惊,接药时手指的微颤,还有那不言而喻的猜疑。
她摸了摸自己易容过的脸,游医的装扮粗陋,能骗的过常人,但骗不过镇安将军。
自己似乎低估了楚平才智。
“陛下,前方三里处有岔路,过了那片林子就是开阔地,羽林卫在二十里外的驿站候着。”玄英低声禀报。
周容驻足回望南国的方向,思绪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玄英猛地扑上前,长剑利落地劈落三支劲弩。当箭簇钉入泥土一刻,幽蓝的寒光随着刃尖骤变——这是淬了毒的箭头。
“陛下小心!”玄英厉喝,拔剑挡在周容身前。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中冲出数十道黑影,清一色黑衣蒙面,直接向着周容扑杀上来。
周容在马背上翻身拔剑,剑光如匹练般扫开前来的两名刺客。
她的剑术不弱,游刃有余地防住刺客的偷袭。
看着对面人多势众,这些刺客配合默契并且训练有素,这绝非寻常强盗。
“是死士。”
玄英以一敌十,渐渐被逼退到周容身侧。他的左臂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陛下,快走!”。
周容一剑抹掉一名刺客的咽喉,血溅在她易容的面皮上。她目测对方至少四十余人,且林中还有的动静影影绰绰,恐怕这下凶多吉少。
她当机立断:“传讯羽林卫,即刻驰援!”
玄英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信号弹,射向夜空。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绽开,那是北国天子近卫的最高召集令。
二十里外的羽林卫看到信号,快马加鞭赶来。
等到救援也需要半炷香的功夫,再咬咬牙坚持半炷香的时间,坚持过去.......
刺客听到信号弹声,攻势陡然加剧。为首的蒙面人低喝一声,十几人缠住玄英,其余的全部扑向周容。
刀光织成密网,从四面八方飞罩下来。
周容翻身下马,以马身为盾,剑走轻灵,连杀三人。但对方实在太多,她的肩膀被一柄弯刀擦过,划出血口。
伤口的剧痛让她动作微微一滞,又是一刀劈来,她侧身避过,发冠却被削落,青丝如瀑般散落。
易容的面皮也在激烈打斗中松脱一角,露出下方那张惊心动魄的脸。
为首的死士眼中闪过狂热的光——他们果然没认错人。
“是她!杀!”
周容心中一沉。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不是偶然截杀,有蓄谋的刺杀。
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
玄英拼死杀回她身边,浑身浴血,嘶声道:“陛下,臣拼死护您突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羽林卫来了?
不......这好像不是羽林卫。
若是刺客的援兵,今日就凶多吉少。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然后一匹漆黑的骏马破雾而出,马上之人玄色锦袍,金冠束发,眉目间是与温润表象全然不符的凌厉杀气。
南国皇子,朱衍。
他在看清战场的瞬间便已拔剑出鞘,没有半句废话,纵马直接撞入刺客群中。骏马铁蹄踏碎刺客的胸骨,长剑横扫,招招致命。朱衍这幅厮杀的样子,与周容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皇子判若两人。
“陛下,朱某来迟了。”
周容默契地配合着他,借着他杀出的缺口反攻一剑,刺穿了为首刺客的肩胛。
朱衍的武功远超周容的预估,他的剑极快,极准,每一剑都精准地挑断对方的手筋或脚筋,留活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会凭空杀出这样一个煞星,攻势开始凌乱。
为首之人正要下令撤退,远方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轰鸣——羽林卫到了。
三百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来,为首的是羽林中郎将一眼看见人群中散着长发、浑身浴血的自家主子,目眦欲裂。
“护驾!一个不留!”
羽林卫如虎入羊群,死士虽然悍勇,但面对北国最精锐的骑兵,不过片刻便被斩杀殆尽。最后剩下的七八名刺客被围在核心,眼看走投无路,为首的蒙面人突然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南国人的面孔。
他看向朱衍,目光复杂地停顿了一瞬。
朱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辨不出喜怒。
那首领沉默片刻,抬手制止了手下最后的反抗。羽林卫的刀锋架在他们脖子上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南国方言,声音很轻,但周容听清了。
“殿下在此,我等认栽。”
刺客和朱衍是什么关系?周容猜疑。
这些死士,是南国的人。
朱衍走到周容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肩胛的伤口和散落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陛下受惊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朱某来迟,罪过。”
周容抬眼看他,散落的青丝间,那双凤眸清冷如霜:“殿下来的倒巧。”
朱衍听出了她话中的探究,不恼反笑,温声道:“朱某是来给陛下送行的。下午在庄中偶遇,便觉得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游医。派人一打听您往北边去了。朱某想着南国地界不太平,陛下孤身赶夜路不妥,便追来护送。”
“追了多远?”
“从庄园出来,一路追了四十里。”朱衍坦然道,“好在赶上了。”
四十里。周容心中微动。这个人,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就跟上了。若真是善意,为何不光明正大地送,而要尾随?若另有图谋,为何又要出手相助?
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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