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载着两个人,在晨曦中升空。
安琛坐在前面,卡斯帕坐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很自然地贴近,下巴几乎抵在她肩头。
他们飞得很高,穿透了晨雾,进入清澈的平流层下层。空气变得稀薄寒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安琛没有往西南飞。
她操控黑子转向东方,沿着崇河的流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河——在清晨的阳光里,崇河像一条巨大的、缓缓流动的液态金毯,蜿蜒着铺展在大地上。河水反射着天空的颜色,从靛青过渡到金红,河面上偶尔有早起的运输船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那是崇河。”安琛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很平静,“流经七个省,灌溉了帝国四分之一的可耕地。如果它上游的水利设施出问题,下游会有三百万人面临饥荒。”
卡斯帕沉默地看着。
他们继续飞,掠过晖都市区。地标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光,街道像细密的网格,低空早高峰的马蜂流已经开始涌动,工厂的烟囱开始冒出白烟。
“那是然斐圣母大学的主楼,你还记得吧。”安琛指着远处一座尖顶建筑,“里面现在有三千多个学生在听课、做实验、写论文。他们中很多人将来会成为工程师、学者、医生。”
卡斯帕的嘴唇抿紧了。
黑子爬升高度。远处,京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皇宫建筑群的金色穹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大教堂的尖塔直指天空。城市像一头巨大的、缓慢呼吸的活物,街道是血管,建筑是器官,无数人在其中醒来、洗漱、吃早餐、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那是皇宫。”安琛的声音依旧平静,“里面现在坐着安瑾。按你们的说法,她确实是个假教皇,但她这十四年,至少维持了帝国没有大规模内战。”
卡斯帕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安琛夹克的布料。
他们继续飞,掠过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是深邃的蓝色,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湖岸线曲折,分布着许多伴水而建的古老城镇,白色的房屋簇拥着小小的码头,渔船已经出港,在湖面上撒开渔网。
“那是镜湖。”安琛说,“湖边的镇子有的有三千年历史,他们的文化、手艺、饮食,都和这片水紧密相连。如果天下大乱,商路断绝,镜湖的古镇群会第一批饿死人。”
卡斯帕的脸色开始发白。
最后,他们飞过秦家族的工厂区。巨大的厂房像钢铁怪兽匍匐在地,高耸的烟囱喷出蒸汽,运输马蜂像电子元件一样在厂区间穿梭。
“那是秦家的炼钢厂。”安琛说,“是帝国所有流水线设备的上游。一旦停产,全国制造业将直接瘫痪。”
她终于让黑子悬停在空中。
下方是广阔的大地,河流、城市、湖泊、工厂、农田、道路……一切都在晨光中苏醒,运转,像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
安琛回过头,看向卡斯帕。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蓝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倒映着下方的一切,也倒映着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
“如果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安琛的声音很轻,“你梦想中的‘新部落’或许能建起来——只要熬过最初的二三十年,我们会有大概五万人的军队,十到二十万从事耕种和畜牧的居民。我的‘神迹’确实可以保护你们所有人。”
她转回去,望着下方:“但脚下这一切——这些河流、这些城市、这些人的生活、帝空之盾还没完成的事业——可能都会因为我们的离开而崩坏。安瑾的统治会提前崩溃,贵族会开始争权,平民陷入恐慌。然后,我们占据一片新的山林,意义是什么?”
安琛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仅仅是为了‘活着’吗?”
卡斯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下方,看着那个他生活了二十七年、却从未真正“看见”过的世界。他之前所有的恐惧和计划,都只聚焦于个人的安危和纸面上的宏大计划,像一个盲目的狙击手,只盯着瞄准镜里的目标,却看不见目标背后是整座城市。
现在,安琛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见了全景。
他构建的整个计划——那些精确的气象数据、土壤分析、狩猎效率计算——在这样庞大、复杂、脆弱的文明全景面前,碎成了粉末。
“……是我的错。”卡斯帕终于开口,“全都是因为我……才把你逼到……要做这种选择……”
眼泪从他眼角涌出来,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汹涌,而是清醒的、充满巨大愧疚的泪。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安琛的肩膀上,浸湿了她的夹克。
安琛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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