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皋斋里静得吓人。
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声、吵架声、抽噎声,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吸走了。
殷沁梨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那本册子,册子的那一角被她攥出了数条褶。
她的目光落在【霍金音】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温皎看出了她的神色异变,她知道有事发生,便站在旁边等,可等了一会儿,始终也没有见她要开口的意思,她主动问道:“殿下,怎么了?”
殷沁梨没有回答,只是把册子递了过去。
温皎接过,飞快地扫了一遍,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呲”,手指用力地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目光再一次落在纸张上,落在【墨驰烈】三个字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殷沁梨看向明禾,“为何他们二人的聊天内容没有记录下来?”
明禾答道:“驸马实在太过于警觉。”
“也是。”
殷沁梨的语气非常奇怪,但又让人摸不着她的情绪。
温皎的眸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霍金音,当朝内阁首辅,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在上任首辅离世后被提为首辅。
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
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不管有没有关系,此时此刻,在这个节骨眼上,驸马去见这么在当前局面从未出现过的人,还为此说谎掩盖,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信号。
殷沁梨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在棋枰上。
她对霍金音的印象不深刻。
他似乎是景元九年或者是十年的榜眼,或者是探花,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在林善道去世后......
林善道......
林善道!
这个名字落在她脑子里的一瞬间,像是有一道雷从她的头顶上劈了下来,劈得她整个人都绷直了。
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光又急又亮。
温皎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见她这样,立刻问道:“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殷沁梨没有顾上回答她,她立刻转头看向青檀,声音又急又快:“去冰窖,将那颗心取出来。”
青檀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殷沁梨看她的反应,刚要补充说些什么,青檀似乎想了起来,立马转身,马不停蹄地朝外走。
殷沁梨又转过头,看向朝云,朝着她伸出手:“罗盘。”
朝云立马伸手探进衣襟,将那只巴掌大的银制罗盘取了出来,递到殷沁梨手里。
她的罗盘从不离身,为了方便随时观察,一直带在身上。
殷沁梨接过罗盘,融合了她的血的指针,在银盘中央来回摆动了几下,最后又落在了蚕上。
温皎站在旁边,一头雾水,她明白殷沁梨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但她不知情,她有点急了,上前一步:“殿下,到底怎么了?”
“什么心?谁的心?”
“是我想的那种心吗?”
她知道罗盘,罗盘是九寨的山主给她的。
“上一任内阁首辅,是林善道。”
“他于今年六月,因为贪污案被玄影司追查,在行宫的时候,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殷沁梨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也很紧。
“而我正好在悬崖之下,他就那么正好地落到了我的面前。”
温皎眉头一跳,屏住了呼吸。
“他不是死于高空坠落、碰撞,也不是死于溺水,我有幸亲自检验了他的死因,剖开了他的尸体,看到了一颗白色如玉石一般的心脏。”
若不是霍金音,她还真将这件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忘记了林善道的心,忘记了他也死于一桩贪污案。
温皎屏住了呼吸,身形不稳地颤了一下。
“跟蛊虫有关?”
“是。”殷沁梨拨了一下罗盘的指针,指针开始晃动了起来,“是我一直忽略了,林善道的死,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说话间,青檀抱着一个木盒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上面结了一层冷霜,因着屋里的暖气,一部分冷霜的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殿下。”
青檀将木盒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殷沁梨掰开落着的锁,“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温皎凑了过来,整个人僵住了。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厚棉,棉上放着一颗心脏,白色的,不见一丝血迹,连血管的纹路都变成了凸起的石纹。心脏的左下角缺了一小块,缺口的边缘平整,明显是被人小心切割下来的。
露出的部分,也是白色的,看不到半点正常血肉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林首辅的心?”
温皎的声音有些发紧。
殷沁梨点了一下头。
温皎盯着那颗白玉般的心脏,内心震颤不已,一颗变成了石头的心摆在面前,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她定了定神:“殿下打算怎么做?”
殷沁梨拉开一旁的抽屉,里面是一套工具,她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对准了那颗石头心,“银月教过我一个法子,他说凡是施蛊,都会在被施蛊人的身体里留下施蛊人的血液痕迹,只要能提取出来,放在罗盘上,就能确认施蛊人的身份。”
“如何提取?”
殷沁梨的手没停,刻刀稳稳落在石头心上,她用力切割,“我来做提取便好,你们等结果就可以。”
一盏茶的工夫,殷沁梨割了一小块碎片。
她将木盒再次锁上,递给了青檀,“放回去吧。”
青檀接过木盒,离开了。
殷沁梨的捏着刻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红,她放下了刻刀,收好了碎片,看向还在一旁等着的明禾。
“明禾,我需要你和你的姐妹们帮我做一件事。”
明禾跪得笔直,头垂着,“殿下尽管吩咐。”
殷沁梨看着她,从她跪下开始,姿势没有一刻懈怠。
明豆说得是真的。
她道:“我需要知道林善道贪污案的所有细节。”
“这案子最开始是由都察院发起的,那么原始的弹劾奏章、审讯记录、口供等,应当都归档在都察院。”
明禾点了一下头,“明白。”
殷沁梨继续道:“不止这些,后来这案子在皇帝的口谕下,全权给了玄影司,玄影司那边一定也有一份记录......”
这事没有交给刑部和大理寺,那就说明一定不简单。
她当时怎么这般糊涂,一点都没有思考过这些。
如今想来,处处是破绽,林善道当时跟着去了行宫,明明已经东窗事发,可父皇还带他去了行宫,是证据不足,还是别有用心?
林善道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山上,又为什么会被玄影司搜捕?
墨衍之为何执着于知道林善道的死因?
她的脑子快要炸掉了,眼睛也胀得难受,太阳穴紧绷一层皮,底下蹦蹦跳,她抬手揉太阳穴,疲惫地说:“玄影司那边你们要好好探一探,我怀疑他们可能会有两份卷宗。”
“无论如何,尽可能带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散。
“是。”
明禾应了一声,转身推窗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殷沁梨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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