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境是柳城知名高级住宅区,这裏有24小时不断的安保巡逻,出入登记也分外严格,居住氛围主打安心、可靠,让每一位业主可以放心入眠。
正因如此,即便此刻在客厅出现一个陌生女人,商楹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她昨夜没怎么睡好,脑仁还有些发疼,反应也难免有些慢,在她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之际,她听见了清晰的自我介绍——
“我是楼照影的姑姑,楼岳宁。”
听着这个身份,商楹眨了下眼。
她对楼照影家裏的情况知之甚少,但她记得楼照影回庄园那晚和她打过的电话内容。
所以,眼前这位便是给楼照影取“砖砖”这个小名的姑姑,不过这位姑姑跟楼照影长得一点儿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压下心底的几分意外,她维持着镇定,脚步轻缓地上前,平稳地问:“楼女士,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楼照影正在法国出差,家裏人不会不知道。
那么楼岳宁这会儿出现,只会是来找她,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不急。”
楼岳宁从沙发上起身,口吻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现在就算是要去医院看你妹妹,也先吃过早餐再去,商小姐。”
话音落下时,她忽而笑了下,眼角的细纹迭了迭,语气添了两分温和:“我叫你小商,可以吗?”
商楹微微颔首,依旧礼貌:“可以的,楼女士。”她抿了下唇,神情有些歉然,“但很抱歉,我现在没什么吃饭的胃口,我想先去医院看看我的妹妹。”
“也行。”楼岳宁知道她看妹妹心切,顺手提起自己的包,“我同你一起去。”
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同行,商楹微怔,下意识婉拒道:“您不用一起,我看完她就立刻回来见您。”
楼岳宁迈开腿,不容置喙地道:“我不喜欢等待,走吧,看完她我们再一起吃个早餐。”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楹没有推脱的余地,只得点头:“好。”
今天比平时出门早了许多,松柏还没到。
商楹本想自己开车去医院,可楼岳宁的司机已上前为她拉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门,意味明显。
车门静静敞着,楼岳宁坐在左后座,舒展地搭着腿。
眼睫颤动两下,商楹弯腰坐了进去。
这裏是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空间,旁
边还有个楼照影的姑姑再念及此刻在医院的妹妹她的神经始终都紧紧绷着坐姿极其端正半点放松都做不到。
迈巴赫稳稳驶出停车场楼岳宁轻合着眼她的双手迭落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问:“跟砖砖联系了吗?”
“砖砖”两个字入耳商楹紧着的呼吸才松了下。
她目光沉静地落下窗外却没有心思去看晨光洒在街道只如实回道:“……我还没回她的消息。”
“你这样会让她更担心回吧。”楼岳宁很肯定地道“但你我都清楚她知道消息以后一定会改航班提前回来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机场。只是不必把我过来的事情告诉她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商楹没有回声指尖蜷了蜷。
终究还是依言解锁了手机她没有勇气给楼照影回拨电话怕一开口压抑许久的哭腔就会不受控地涌出来只好点开微信对话框。
屏幕裏满是楼照影发来的消息。
她在从实验室出来过后看见甘文君的消息立马便急着联系她字裏行间难掩焦急就连关怀都含着几分慌乱。
【商楹别慌小璇一定会没事的。】
【晚餐没胃口也没关系但要喝点温水好吗?】
【接电话小瓦。】
【你好好休息】
……
【我这边实验室没什么事情我现在就改签机票回来但最早的一趟也要到明天晚上五点半到达柳城。】
【商楹我在机场了
【现在在候机。】
【登机了。】
看着这些消息商楹的喉间泛起涩痛连带着眼眶也禁不住泛红温热湿意悄然爬上眼尾。
这一刻她深切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跟楼照影之间是恋人的名分还是情人的牵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楼照影——因为她很希望楼照影此刻就在身边很希望楼照影抱住她跟她说别慌说商璇一定会没事。
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沉重。
定了定神她逐个引用每一条消息唯独漏掉那条楼照影让她等自己回来因为楼岳宁在今天找上门她还不知道面临的结局是什么。
她无法轻易地给出承诺只是说:【小砖在飞机上好好休息不用太担心我。】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等她艰难回完所有的消息迈巴赫已经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
昏暗光线沉沉压下,商楹和楼岳宁下车,走进电梯通道。
周遭的空气浸着凉意,等待电梯的间隙裏,楼岳宁余光扫了眼商楹沉郁的脸色,很了然地问:“她在飞机上了吗?
“是,大概下午五点半到达柳城。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冷白的光迎着两人沉默的神情,她们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进轿厢。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一楼挂号处早已排起长队,人声、机器通知声与消毒水味交织成嘈杂的背景,但一走到ICU所在的走廊,那些喧闹便被无形的屏障拦住,只剩走廊顶灯投下的冷光。
跟医生交流完,商楹和楼岳宁站在窗口,目光一同落在病床上的商璇身上。
玻璃窗将两边隔成两个世界,唯有监护仪规律、冰冷的“滴滴声,穿透走廊的寂静,敲打着商楹的心脏。
好几分钟后,楼岳宁才缓缓转过头,她看着商楹担忧不已的侧脸上,很怜爱地开口:“小商,这些年来,你很辛苦吧。
商楹的一颗心全然落在妹妹身上,乍然听见楼岳宁的声音,她才从混沌的状态裏回过神。
她再次慢半拍回应,喉间滚出有些模糊的音节:“……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彻底,晨间的凉风一点点钻进来。
楼岳宁温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一个人照顾妹妹的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吗?商楹的指节扯着衣角,她仍然看着商璇,声音很轻地回:“没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她是我妹妹。
更重要的是,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习惯了。
这个回答让楼岳宁从窗边挪开脚步,没再跟着继续盯着病房裏的景象,她慢慢往后退,直到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姿态保持着惯有的上位者才有的从容闲适,过了会儿,她看向被风吹动的窗帘,说:“我也有个姐姐,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所以我理解你们的姐妹情,理解你想让你妹妹好起来的心,我跟你一样,跟砖砖一样,我也很希望你妹妹的病可以治好,我知道砖砖为你约了德国的神经科教授,但是……
“好吗两个字问得温和,可商楹清晰地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根本不是询问
而是结果。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腹陷进掌心心口也覆上一层细密的痛感。
但其实她对这个问题的到来只觉得意料之中她跟楼照影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止是寻常的距离她们迟早要面临这样的结局她想
她是个女人在楼家人眼裏性别不对。
她没什么钱在楼家人眼裏身份也不对。
偶而在这段扭曲的、不见光的感情裏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也会想楼家人到底什么时候找上门来她一方面盼着跟楼照影有个干脆的了断另一方面又害怕这一天真的到来。
如今走廊的灯光冷幽幽地落在身上楼岳宁的话在耳旁打转。
这一天、这一刻到底还是来了。
攥着的拳头徐徐松开指节褪去最后一丝青白色她才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走廊宽度静静落在楼岳宁身上清晰回答:“好。”没让情绪乱了思绪头脑清醒地追问“那我和我妹妹是不是不能待在柳城了?”在柳城有很大的可能性再跟楼照影遇见但楼家人的态度摆明了让她们此生都不要再见。
“还有你妈妈你外婆。”楼岳宁回望着这位年轻晚辈看着她如此配合的模样莞尔“如果你们有喜欢的城市可以提前告知我我会派人为你们去那边安排一切房、车、钱砖砖给你多少我只会比她更多。”
商楹很坦诚:“谢谢您但用不着那么多。”却也不是全部都不要一家四口去新城市还要生活把握着刚好的分寸。
“那就等之后再细商现在先把你妹妹的病放在首位。”
“好。”
应完这声商楹也走向墙边的椅子。
她跟楼岳宁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身体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落座时都有些脱力但脊背仍然有些绷着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的双手撑在两侧脑袋微微垂着发丝落在颊边却掩不去未散的疲惫。
在这时楼岳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很欣赏你小商。”
商楹侧过脑袋楼岳宁迎上她的目光勾唇一笑:“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小时候的你我都挺欣赏的。你聪明、机敏做事果决很有魄力。”
商楹眉头轻轻皱起眼底浮着明显的疑惑:“什么叫……小时候的我?”她可不记得她跟楼岳宁小时
候见过,她记忆裏也没有跟楼家的相关记忆。
“原来砖砖没跟你说吗?”
楼岳宁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转瞬又反应过来:“也对,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个,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由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也可以让你们之间不留遗憾。”她看着明显神情紧张的商楹,“砖砖在六岁那年夏天,被**过一次,绑匪将她带去的地方是兰定县赵家村。”
“轰——”
像是有数块沉重的山石从最高处滚落,狠狠砸在商楹的脑海裏,让她的世界地震。
她的瞳孔骤缩,张唇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失去。
楼岳宁的话语还在继续——
“因为你,她不分昼夜泡在实验室,在全球到处学习、交流,甚至提前两年造出琉光这个品牌,只因我说过琉光成功了会给她一个奖励,而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奖励只有你。”
“她想要救你的妹妹,想要让你的生活好起来,但又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得太直白,就连她前期使用的那些手段都不太光明,她很想让我觉得只是把你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随时可替换的情人?因为我从小就严格要求过她,但凡她沉迷的、喜欢的,我都会轻而易举地夺走,她怕我连你也不放过。”
“只是她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从一开始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你原来姓赵,小时候住在兰定县赵家村,而很巧的是,这也是她被绑的地方。我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或许也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只有彻底拔掉了,她才会越来越好,所以过去这段时间以来我没有阻拦。”
“但现在,小商,我不能再坐视不管了。砖砖现在为了你可以提前从法国回来,以后也会为了你做更多,这不是她一个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她想报答你小时候救她的恩情,我想她做到这种份上,也已经足够了,你觉得呢?”
这些话语的信息量似潮水涌来,让商楹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待情绪平息,才勉强对着楼岳宁道:“不好意思,楼女士,今天这顿早餐……我没办法跟您一起了,我现在想回月湖境,谢谢……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没关系,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关河,我也会让关河联系你的。”
近九点钟,商楹终于回到月湖境。
从电梯口出来,她的鼻腔裏却闻不见半点入户花园的馨香,艰难走到门口人脸
验证时,眼眶裏打转的眼泪让屏幕跳出“识别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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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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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的提示,她只好抬手抹了下眼泪,换成交互屏输入密码,但此时很难看清眼前的一切,密码也输错了两次才堪堪进门,进门时还踉跄两下,她才撑着柜子弯腰取出拖鞋。
楼岳宁说的这些话在她的脑海裏翻腾,一字一句都让她无法呼吸。
她还记得楼照影的叮嘱,强撑着来到净饮机面前站定,她费力地拿过一旁的杯子接着温水,双手撑在两侧稳住身形,可似乎眼泪坠落的速度,都比往下的水流要快许多。
好残忍。
哪怕她早就清楚自己跟楼照影不会存在好结局,哪怕她已经彻底接受了未来会跟楼照影分开的事实,但让她知道这一切,好残忍。
温水漫过杯口,顺着杯壁溢出。
呼吸一阵发紧、发痛,重重咳嗽两声后,她才端起水杯,稍仰着头将水送进喉咙,温热的水流滑过,却让她的喉间越发冰凉。
半杯水都没喝到,她不再勉强自己,洗过手脚步虚浮地回到主卧。
指尖机械地换好睡衣裤,她又拉上主卧的窗帘,将窗外的光亮彻底隔绝,让自己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眼泪逐渐停了下来,但太阳xue突突跳着,脑仁传来一阵阵钝痛,让她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连舒展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禁不住在发冷,她紧紧裹着被子,恍惚间回忆起来六岁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商秋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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