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照影没有在这裏多待,八点将近,她回了自己的应酬场地。
对于她的离开,商楹的目光只在她的背影上短暂停留了半秒,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没有多余的心思落在她那裏,今晚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一场即将开始的视频。
这场跨国医学视频开了足足两个小时,从八点到十点,夜色从浓稠到深沉。
商楹的英文很流利,可面对妹妹的病情,话题落在妹妹的症状细节上,她的声音总会不受控地顿上半拍,在腿上放着的手也会紧紧握在一起,Mia就会在这时候出来为她补上、提醒。
屏幕那头的David教授目光锐利,看上去很稳重,作为全球神经科领域的权威,过去这些时日他早已将商璇的病历翻来覆去研究透彻。
他对着镜头,缓缓列出三个治疗方案——
一是可以对商璇进行迷走神经刺激术,这是难治性癫痫的一种神经调控手段,无需开颅,但需要在颈部植入电极、在胸/部植入刺激器并连接导线完成,从而控制、减少癫痫发作的频率、程度。手术难度不算大,国内的一些专家就可以做。
二是找到商璇脑内引起癫痫的病竈进行切除手术,但商璇当初脑损伤比较严重,要不然也不会智商只停留在六岁了,这也意味着她的病竈靠近了关键功能区,手术难度会非常高,须顶尖医生操刀才行。
三是基于二的备选方案,如果商璇最终评估下来无法做病竈切除术,那还可以考虑脑深部电刺激术,它通过在大脑深部特定核团植入电极,利用电脉冲调节脑电活动,从而控制癫痫发作。(1)
这三个方案像三颗大小不等的石子,在商楹心裏激起不同程度的涟漪。
她很清楚,只有第二个病竈切除术藏着让妹妹彻底摆脱癫痫的可能,另外两个都是达到控制、减少发作的目的。
末尾,David教授说:“不管最终选择哪个方案,三个月后我都会去华国,当面给商璇做一次全面诊断。”
“谢谢、谢谢……”
挂断视频的瞬间,电脑屏幕回到桌面,商楹再也撑不住,双手脱力地捂住脸,指缝裏漏出一声声颤抖的呼吸。
从来到兴元会馆开始,她的神经就绷了起来,而过去的这两个小时,让她的神经更是像一直拉到极致的弦,直到此刻才骤然松弛,她这才有时间后知后觉自己的衣服
已被冷汗浸透就连气息都是烫的。
算是看到希望了吗?算吗?她在内心一遍遍问自己。
可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个问题裏是期待还是不敢轻信的惶惑她不奢求妹妹的智商回到原来的程度如果妹妹可以不要再发作癫痫这就足以让她松口气了。
因为这些年的商璇真的太痛苦了……
妹妹每次发作时的模样在商楹脑海裏播放缓了好几分钟她的心跳才落回去。
她放下手眼眶有些红歉然地朝松柏和Mia道:“不好意思耽搁你们时间了。”
Mia问:“不会。你还好吗?”
商楹:“没问题谢谢你Mia。”
松柏问:“现在要回去吗?”
商楹:“先把Mia送回去吧。”既然她是雇主的话她有安排的权利。
Mia摆手:“不用我自己开了车来的。先走了商小姐希望你妹妹的病彻底痊愈。”
商楹莞尔收下这个祝福:“谢谢。”
Mia先一步穿上外套离开了这裏商楹和松柏出来时已经不见她的影子。
在走廊往回走深夜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商楹握着手机看着自己在灯下的影子倏地想起来在视频开始前特地来到她身旁的楼照影……
她不是感受不到那一刻楼照影透露出来的温柔但让她忍不住思考的是那一刻的楼照影是真实的楼照影吗?
转念一想她又自嘲起来不论是不是真实的楼照影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人类偶尔也会对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心软。
不过楼照影已经回去了吗?商楹不得而知但在她的认知裏楼照影是一个非常方便自己的人。
之前让她去君灵酒店见面是因为那天晚上楼照影在那裏有活动今天让她来到兴元会馆也是因为楼照影在这裏有应酬。
现在很晚了想来楼照影的应酬已经结束人也走了吧。
寒风吹动商楹的发丝裹挟着她身上的香气流向在角落裏站着的楼照影。
楼照影站的位置隐蔽她遥遥望着商楹离开的身影紧了紧自己的大衣眉头轻轻挑了下。
Mia在她身边向她递出今晚的方案报告:“楼总
“辛苦了。”楼照影接过报告“很晚了回去吧。”
Mia:“好的。”
Mia的脚步声
在转角处消散,楼照影也看见商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捏着这份报告,回想起自己今晚的行为,面色凝了凝,指节也收紧了些,在报告上压出折痕。
几秒过去,她转头对关河淡声道:“走吧。”
脚步刚动,又顿了下,她侧过脸,暗淡光线照在她身上,她问:“如果姑姑问起来,你知道怎么答吗?关河。”
“楼总今晚只在这边应酬。”关河垂手而立,声音平稳无波,“不曾见过商小姐。”
楼照影:“后面那句话不用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抬腿,晚风扫着她的衣摆,她的脸上泛着点点凉意:“关河,我知道是姑姑一手栽培的你,但楼家未来是谁的,我想你比我清楚。”
关河颔首,脊背绷紧,应了声:“是。”
另一边,等商楹回到家时,妹妹早就睡下了。
洗去身上的冷汗,她来到次卧,将臺灯的光线调到最低,不会影响到商璇的程度。
看着商璇的睡颜,她还在不可置信妹妹真的有不再发作的可能。
想了想,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唇边露出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明快笑意。
“我相信小璇会好起来的。”她用气音对着空气说。
说完自己愣了下,因为这句话楼照影今晚也说过。
……那她需要向楼照影彙报一下视频通话的结果吗?不需要吧?她相信松柏或者Mia会跟楼照影讲的,也可能不会讲,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本来就跟楼照影没什么关系。
那朋友们呢?她要怎么说?
回到自己的主卧时,商楹调出来跟路遥的微信对话,她编辑好“遥遥”两个字,却迟迟点不出去发送按钮。
对于自己是楼照影情人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做好让朋友知道的准备,可是,今晚的结果是这些年来难得的好消息,她很想跟朋友分享。
好半天,她退出这个界面。
再等等,等到确认了商璇要去的疗养院,到时候再跟路遥和容夏说。
-
翌日中午,商楹很认真地跟商璇说了治疗的事情。
商璇没有反抗这个决定,但在听见其它几个城市的名字后,只是问:“那姐姐会跟我一起去吗?”
“……不会。”商楹摇了摇头,她是困在楼照影笼子裏的鸟,不能跟着去。
“那我不要去别的城市。”这个回答落得毫不犹豫,
商璇的眼泪落得很快,“姐姐,我不要离你那么远。”
商璇当初醒来以后就很少跟商楹分开,对她而言,姐姐就是她生命裏的全部,为了姐姐开心,为了不给姐姐添麻烦,她已经在努力照顾好自己了。
姐姐上班的时候,她在家会乖乖吃饭喝水睡觉,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吃的药要花钱,定期复查要花钱,住院也要花钱……
她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姐姐因为她,活得很辛苦。
如果接受治疗可以让姐姐不用活得那么辛苦,她愿意,只是她无法接受跟姐姐离那么远。
商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姐姐尊重你,我们不去别的地方。深呼吸,小璇,吸气……吐气……”
控制住商璇的情绪,商楹自己也松口气。
她抱着妹妹,嘴唇都有些颤抖:“我们小璇会好起来的,以后你想吃多少小蛋糕,姐姐都给你买。”
“好!”
“沙画也在路上啦,过两天就到快递驿站,到时候给你拿回来。”
“好!”商璇说话很甜,“姐姐,当你的妹妹好幸福啊。”
商楹拍拍她的背,因为这句话,表情是鲜少露出的柔软:“幸福就好。”
但商璇选定柳城的高级疗养院这个消息,商楹自然是要告诉楼照影的,因为疗养院都是楼照影选的。
只是楼照影工作繁忙,她在周三上午给楼照影发的消息,一直到她快下班了都没人回,她看着空荡的聊天窗口,又给松柏发了消息过去。
松柏是她的生活助理没错,但受命于楼照影。
等收到松柏的“好的”两个字,商楹在工位上松口气,招商项目差不多达到预期了,最近她都不需要往外跑。
小南在一旁收拾自己的零食架子,开开心心地说:“再打工两天就放元旦假期。”她说着看向商楹,“楹楹姐,马上就翻去2023年了,你今年跨年有什么计划吗?”
商楹摇头:“没有,应该是在家裏待着,外面人太多了。”前两年她还趁着跨年夜出门兼职过,凌晨三四点才回到家。
“听说江边有跨年烟花秀。”
“你要去看吗?”
“有这个打算,但感觉会被挤死。”小南嘆息一声,随手从架子上拿了颗棒棒糖拆着,“好想当有钱人啊,我看大家说像那个豪华住宅月湖境,在家裏就可以看见烟花秀,那边就是江景房,视野最好,简直不敢想在豪宅
看烟花秀是什么体验。
商楹“嗯了声,她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
闲聊结束,眼见着时间快到五点,商楹从椅子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朝小南说:“明天见,小南。
“楹楹姐明天见!
容夏这会儿也从楼上下来,笑吟吟跟大家道:“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啊,现在天越来越冷了。
又来到商楹旁边,关心地问:“小楹,小璇这两天还好吗?
“她没事。商楹笑笑,“很喜欢用你送她的那个保温杯。
“那就好。
这两天柳城出了太阳,这个时间点的天还没彻底暗下去。
一行人裹进外套陆陆续续从社裏出来,谈笑声随着晚风散得远了点,让商楹没想到的是,她在路边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
不是楼照影,也不是商飞昂,而是前阵子在展馆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常乐。
常乐见到商楹出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商楹。
容夏皱起眉,眼神也很警惕:“这谁?
“一个被我删掉的大学同学。商楹也拧起眉,她已经把常乐删了,这人怎么找来的?
想到这裏她就有些烦躁,只好先对容夏温声说:“学姐,你回去吧,我跟他聊下。
容夏点点头,回到自己车裏,从后视镜裏看着商楹走向这位大学男同学。
迟疑片刻,她还是解锁了手机,才驱车远去。
商楹已经站到了常乐的面前,冷风吹着她系着的围巾,她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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