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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小说:

饭桶线人的宕机日常

作者:

好若星河

分类:

穿越架空

大瑜朝的三月虽然春光烂漫,但气温还是有些低,坐在屋里有时会手冷脚冷。

但现在,范童不仅觉得暖和,而且身子还微微发烫,尤其是脸颊。

元怀臻将一块小方巾在铜盆里打湿,拧到半干后在掌心揉搓几次,温热以后轻轻敷在范童脸颊上。

晨光透过窗子洒在他清绝出尘的脸上,眉骨分明,眼尾微扬,黑瞳里满是认真。

方巾质地柔软顺滑,温度适宜,贴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一股兰麝香气幽幽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一瞬间范童有些恍惚,呆呆地看着元怀臻。

他还怪好看的嘞。

于是二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互。

元怀臻刚刚也在偷看范童,阳光下她皮肤异常白皙,如玉脂一般,圆润饱满的唇瓣不点而朱,黑眸圆润,里面尽显娇憨之态,让人想起不谙世事的小动物。

耳垂上的珍珠耳坠一晃一晃的,泛着活泼可爱的光芒。

他从小生活在宫里,父皇后宫佳丽三千,身边的宫女也不乏倾城之姿。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美貌免疫了。

但范童的美非常有生气,如清晨的露珠,如新雨后的青山,和宫里那些木讷的提线木偶大不一样。

她们是干涸的湖水,是枯败的朽木,了无生趣,仿佛从未真正活过。

元怀臻看得有些呆了,以至于和范童视线交互的那一瞬,他错愕了一下,而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挪开目光。

他的举动被范童看在眼里。

她本想问他在干嘛,但莫名没问出口。

室内一片安静,阳光里漂浮着细碎的金色浮尘,安神香的气息静谧地弥漫在每个角落。

室外花香四溢,春日媚好。

元怀臻将方巾取下,在铜盆里洗涮几次,从盒中取少许紫茉莉珍珠粉,在掌心搓热化开。

而后双掌一左一右覆在范童颊上,轻轻揉搓片刻,又从桌上拿过一把小毛笔,将剩余的粉轻轻扫在她额头、鼻尖、下巴。

珍珠粉质地细腻润泽,揉搓几下后就完全吸收了,范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光彩照人,肤色均匀了不少。

“你手法真不错。”范童由衷赞道。

元怀臻傲娇起来:“那当然,现在你相信了?”

范童朝剩下的化妆品努努嘴:“还没完事呢,全妆上脸后我自有评价。”

元怀臻无奈道:“你还真是不客气,这都是稀世珍宝,我从来没舍得用过!”

范童眨巴着大眼睛:“可我是你的王妃呀,夫君,用在我身上又不浪费。”

元怀臻:“……好吧你说得对。”

一炷香的功夫,元怀臻将胭脂染上,眉毛描好,把镜子推到她面前:“喏,看看吧。”

看到镜子的那一刻,范童差点惊叫出来。

里面的人实在太好看了叭。

她本来底子就好,现在有妆造加持,直接原地飞升,美若天仙。

带着这张脸去混娱乐圈也是够的。

她开心极了,转身给元怀臻一个大大拥抱:“谢谢你夫君!现在我真的是你的新人了!”

元怀臻没料到她这样,一下子愣住了。

在此之前除了母亲,他从未和任何女子有过肢体接触,就连房中侍女他也严格保守距离。

所以此刻他身子僵直,呆呆地看着她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一股少女甜香将他围绕,一瞬间他有些头重脚轻,身子轻飘飘的,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为不真实。

怀里的少女抬起头,笑眸晏晏,眉眼弯弯,黑色的瞳仁透着一股生机和野性,闪着流光溢彩。

那一刻他的心都化了。

然而拥抱只是一瞬间的事,范童很快将身子抽出来,在他胳膊上轻拍一下:“夫君,你知道赤珠她们怎么了吗,这两天她们一直不理我。”

元怀臻一下子回过神,清醒起来。

他当然知道原委,无非是母妃和李嬷嬷捣的鬼。

昨天早晨范童在德阳宫的壮举已经传遍全宫,越妃气到卧床不起,扬言一定要好好整治新过门的儿媳妇。

她相出的方法,就是勒令侍女们冷着范童,决不给她好脸。

呵,多大年纪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冲动幼稚。

元怀臻在心里嘲讽不已。

他心知肚明,但又懒得言明,只是敷衍地说:“可能她们乏了吧,最近准备婚礼累坏了。”

说着他掀起薄锐的眼皮,看着范童那副天真烂漫的脸,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你脸上化的是宫内最时兴的新月妆吗?”

范童好奇地看着镜子,欣赏了半晌:“不知道。”

元怀臻:“……那你听说过新月妆,知道它的来历吗?”

范童还真知道。

之前带薪拉屎的时候,她在江湖小报上读到过这些。

新月妆是皇后——她顶头上司的妈妈——带火的,当年她初次见到皇上,脸上化的就是这副妆容。

此妆的精髓是将腮红从眼头开始,微微向下扫至颧骨,再斜向上扫至眼尾,状似新月,故而得名。

年轻的皇上对皇后一见钟情,当晚就请求先帝赐婚。

成婚后他对她恩爱有加,登基后直接将她册封为皇后,一直宠幸至今。

此事流传甚广,带火了新月妆,宫内宫外的女眷都纷纷效仿,希望借此博得好彩头。

没想到元怀臻也赶时髦,会化这种妆容。

范童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诉了元怀臻。

她本以为元怀臻会为她的博闻强识而惊叹不已,可是元怀臻却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范童确信自己肯定没说错——带薪拉屎的时候挺无聊,江湖小报每期拢共就那么几页,她翻来覆去,对里面报道的八卦秘辛了如指掌。

既然答对了,为什么元怀臻看上去一副狐疑的样子?

但她懒得猜测元怀臻的心思。

此时此刻,对镜欣赏自己的模样毕竟重要。

可惜大瑜朝没有手机,否则她高低得自拍个几十张。

这时元怀臻突然发问:“你对皇后怎么看?”

范童:“?”

这问得没头没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皇后认识,或者她是什么指点江山的世外高人呢。

眨巴了半天眼睛,范童说:“能有什么看法?我又没见过她。”

元怀臻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眼睛微眯:“没见过肯定也听说过关于她的事,你刚刚不是还把新月妆的起源说得头头是道吗。”

范童“哦”了一声。

其实关于皇后的八卦,她确实知道一些。

韩昌明订阅的江湖小报一天一送,查事司的茅房里摞满了过去的日报。

她带薪拉屎的时候没少阅读。

排出去的是便便,输入进来的是大瑜朝的各类八卦。

不过这元怀臻贵为皇子,按理说消息应该比她灵通,怎么反过来问她对皇后的看法呢。

是了,他之前埋头苦读,现在又苦逼上朝,妥妥的996空心人,大瑜朝高级牛马,从来没闲情逸致了解宫闱八卦。

那就看在他刚刚给她上妆的份上,让他睁开眼看看世界吧。

“嗯,”范童故作高深,“不瞒你说,我确实对皇后有一些了解和看法。”

元怀臻立刻来了兴致,瞳孔深处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

上钩了。

“那你说说你的见解。”元怀臻声线低沉。

范童半个身子斜倚在梳妆台上,把脚翘在旁边一个脚凳上,气定神闲地打了个哈欠。

“不瞒你说,这问题你真问对人了,”范童笑容阳光,“寻常人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内幕。”

“但是我消息灵通,无所不知。”

元怀臻:“……那你赶紧说。”

“但是。”范童故意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而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容更加灿烂:“我饿了,得先吃饭。”

元怀臻:“……”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皇室教育出了好涵养,他简直要跳脚站起来。

亏他刚刚竟还满怀期待,以为她要吐露什么重大机密。

没想到等来了个这。

元怀臻咬牙: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也是,她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元怀臻深刻怀疑,范童压根什么都不知道,摆出那副故作玄虚的样子就是为了骗吃骗喝。

但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他还是咬牙道:“好吧,我给你找点吃的。”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万一她真能透露点什么呢。

或者她背后的人真知道点什么呢。

元怀臻转头向外喊:“赤珠——”

外头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芍药——”

“白莲——”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几声鸟叫。

元怀臻:“……”

气死我了。

元怀臻在心里把越妃骂了八百遍。

平常这个时候元怀臻要么上朝,要么在书房研究事情,不会出现在卧房。

但他近日刚刚完婚,皇上特批了新婚假,准他逍遥几日再回去上岗。

一大早侍女们都奉越妃的命令远远躲出去了,现在卧房方圆半里内荒无人烟。

导致元怀臻根本无人使唤。

可是面前这位少女又嗷嗷待哺,她半趴在桌子上,肉肉的脸庞紧贴桌面,嘴巴挤成喔喔形。

两只大眼睛扑闪着看着他,像只想要口奶喝的小猫咪一样,何其无辜。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元怀臻没有办法,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沉痛道:

“既然如此,那本王只能亲力亲为,为你传菜了。”

范童眉眼绽开足以融化冬雪的笑容,从桌上雀跃而起,抚掌欢呼:“谢谢夫君!”

膳房位于王府的西北角,距离卧房走路一刻多钟的路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范童坐着高椅上,晃着脚丫子看着元怀臻进进出出了好几趟。

第一趟回来,他给范童带来些蜜饯干果,让她先垫垫肚子。

第二趟回来,他给范童带了些冰镇清饮,让她解解渴。

第三趟的时候,他擦着额头汗水,终于从膳房端来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雕漆红木梅花食盒,四周摆着几样小菜,还有碗筷汤勺。

那食盒喷漆均匀,做工考究,梅花纹路细致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范童心想,看这架势,里面的饭菜一定好吃到不行。

元怀臻把餐盘放在范童面前,将四样小菜和碗勺羹筷拿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底部托着红木梅花食盒,慢慢抬起,缓缓放在桌面正中央。

摆好后他说:“这是王府的春日特供,里面的食材是最新鲜的,放在万和楼,得卖十几两银子。”

范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万和楼的菜单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多遍了,菜钱价格烂熟于心。

最贵的招牌菜,不过十两银子。

眼前这菜比万和楼最贵的招牌菜还要尊贵,那得好吃到什么地步。

范童在桌子底下激动地搓手手,一脸兴奋地盯着元怀臻缓缓掀开盖子。

随着元怀臻的动作,食盒上方泻出一团浓郁的白色水蒸气,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范童努力呼吸了几下,顿觉神清气爽,每一处味蕾都迫不及待地绽放开来。

等热气散去,她攥着筷子,无比期待地从座位上起来,朝食盒里面望去——

然而下一刻,她眼里的光立刻熄灭了。

那里面装的,竟然是一道碧绿碧绿清汤寡水的菜。

她努力张望,却没看见一点肉沫,汤汁上也没有一丝油光。

那鲜绿色让她想起几日前在万和楼,她饱含苦涩地咽下的那盘毫无油水的炒青菜。

天,这是要她忆苦思甜吗。

问题是也没有甜可以思啊。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这食盒,盯得脸都绿了。

再往旁边一瞧,嚯,那是一小碗健康低脂的粗粮粟米饭。

范童脸部肌肉开始抽抽。

合着她跑大瑜朝吃减脂餐来了。

范童:“……”

元怀臻倒是兴致高涨,招呼范童:“赶紧趁热尝尝。”

说完,根本没等她动筷,拿起玉勺率先开动,舀起一勺绿油油的汤,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一饮而尽。

“嗯,好,好的很!确实是上品。”元怀臻沉醉其中,由衷赞道。

范童严重怀疑他是装的,是在骗她入局。

元怀臻见她不动,还以为她在礼让,更加热情地招呼:“快来尝尝,这可是最应季的羹汤,全京城只有皇宫和我府上能吃到。”

说着,把勺子、筷子和一只小碗推到她面前。

范童见他说得真诚,有那么一丝动摇,心想莫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道菜有什么我老吃家看不穿的名堂。

于是她狐疑地拿起勺子和空碗,舀了一小勺汤,品尝了一下。

——嗯,确实非常寡淡,没有一丝油水。

又品尝了一小口粟米饭——没什么好评价的,几乎没味道,和现代社会的减脂餐如出一辙。

范童:……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越富有的人越在意食材健康和身材管理,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像元怀臻这样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不愁吃穿的皇室贵胄,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反而贪恋这些能修养身心的清汤寡水。

唉,只是苦了她,之前做线人的时候啃了那么久的青菜,本以为嫁入王府会过上吃香喝辣的红火日子,没想到还是要被迫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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