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如何？狸狸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暗暗盘算，竹影开始松动了。她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还想杀我，我们公平决斗，可你若是想完成你父亲未竟的夙愿，就跟着我干。当然，我暂时不能全然信你，你可以先替我办些小事，比如举荐一些信得过的鲛人来镖局，又比如在销金楼听到什么消息，递给我。”
竹影沉默了很久，说：“长庚说得对，我或许不该杀你。”
狸狸狡诘地眨眨眼：“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竹影别过脸，不接话茬。狸狸说：“告诉我嘛，我好奇。”
“说你人美心善嘴还甜。”狸狸闻声看去，欣喜道：“长庚！你怎么来了？”
长庚走过来，说：“路过。”
狸狸一副不信的神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喝酒去，我明日就要走了。”
自去了玉山，狸狸和长庚再没正儿八经一起喝过酒，如今多了一位竹影，几人倒也没什么拘束。
只是谈到如今大荒的局势，都有些怅惘。长庚说：“如今羽渊异动，邪祟频出，东方族长焦头烂额。你不留在东海，要去哪儿？”
狸狸颇有玄机地看了他一眼：“北方那些王八的领地不也裂开了一道缝，和羽渊里冒出来的东西挺像的。还有中洲的殛猎之地、西方的西荒戈壁、南方的南疆瘴林，四处都在动荡，东海这边，出不了什么大乱。”
长庚说：“那你要去哪儿？”狸狸一边举杯一边道：“我要去燧明国参军，建功立业，扬名大荒！”
长庚浅笑：“东方氏未来的族长，去燧明参军，只是为了扬名？鬼才信呢。”
“我是有穷狸狸，为你们有穷氏争光嘛。”
长庚不跟她争，说：“好吧好吧，敬我们大荒第一猛将一杯。”
竹影看了狸狸一眼，没有说话，敌意容易放下，可潜藏的隔阂，终究需要时间。
狸狸哼哼道：“此一别，不知下次相聚是何时，今夜，可不醉不归。”
长庚说：“嗯，为了给你饯行，待会儿可以找个澡堂子泡泡澡。”
狸狸想象他在澡堂里的模样，应当比在榻上时更性/感些吧，突然闹了个大红脸。
长庚凑近看她：“狸狸？狸狸？”
狸狸回魂，猛然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啊！啊？怎么了？”
长庚目带探究地打量她：“你莫不是在意淫我？”
狸狸顿时咬了舌头，一边跳一边骂：“我是你妹妹！亲妹妹！你能不能正经点！”
长庚笑：“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某人对你这副假身体感兴趣，可本公子说过，本公子可没兴致。”
狸狸心里尖叫！好端端的，提那只老虎做甚！她别过脸，不再理他。
夜色渐渐深了，酒意缓缓涌了上来，狸狸慢慢醉了。
第二日宿醉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又躺在了长庚的榻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腰，一条腿架着他的腿。
她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眨了眨眼。
““昨日……”
“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来。
最后，长庚一笑，道：“昨日你喝醉了，闹腾得不行，是我把你扛回来的。”
狸狸有些尴尬地坐起身，虽然这已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可这却是第一次在同床共枕的时候把他当成了抱枕。
她吃了点存在精巧食盒的温热糕点，嘴里的苦味淡了些，坐在床边问：“我昨夜怎么闹腾了？”
“哎呀，那可太让人伤心了，你昨夜追着我要亲亲抱抱，一觉醒来就全忘了。”
狸狸骇然张开嘴，哑口无言。
她昨夜当真那般失态？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长庚笑容如常：“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所幸这一次，没再把我当成别人。”
他不是第一次说她亲过他了，可她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长庚说：“燧明城那次，你被火球砸迷糊了，当时好多人看着呢，赖不了。”
狸狸突然想起，去玉山的云辇上，他倏地碰了碰她的唇，而阿钥当时生气归生气，却并不惊讶，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了。
那时候她被砸得晕乎乎的，好像……好像还看见了炫来着。
想通之后，她倒不尴尬了，反正她脸皮厚，说：“洗漱洗漱，我该走了。”
洗漱收拾停当，狸狸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
她与长庚一道，向有穷农宸辞行。
农宸倒也没多挽留，只是拍了拍长庚的肩，又看了狸狸一眼，
那目光里有长辈的温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临走时，启明还探出半个身子，懒洋洋地朝狸狸挥了挥手：“妹妹，回头得了空，记得回来陪我喝酒。”
狸狸笑着应了一声，便与长庚一道出了有穷府。
白鹤自院中振翅而起，驮着两人越过东极城的街巷，一路向北，往燧明国方向飞去。
狸狸坐在前头，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草木的清气。
长庚在她身后，狸狸奇怪道：“你去做什么？”
长庚说：“我左右无事，便陪着你一道喽。”
白鹤扑扇了几下翅膀，稳稳落在燧明城外一处宽阔的平地上。
狸狸翻身跃下，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巍峨城池。
燧明城比她记忆中更显沉稳，城墙高耸，城门处车马往来不息，空气中带着一股干燥的暖意，与东海湿润的海风截然不同。
长庚也落了地，将白鹤遣走，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城墙上那一道深深的旧痕上：“进了这道门，可就不光是玉山比武那样打完了就能走的了。”
狸狸说：“怕我吃不了苦？”
“你吃苦的本事，我在玉山就已经见过了。”
长庚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抬步朝城门走去，“我只是在想，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去投军。有穷狸狸？还是东方玖狸？”
狸狸跟上他的步子：“有穷狸狸。玉山一战，这个名字已经够用了。”
二人入城后，沿着宽阔的街道一路行至有穷氏别院旧址。
先前那座在激战中化为废墟的院子，如今已然重建完毕，门庭一新，青瓦白墙，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富丽气派。
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二人推门而入。
狸狸踏进院门，目光扫过庭院中的陈设，假山、流水、几株新栽的槐树。
她回头看长庚，他正站在门边吩咐仆人备茶水。
“这别院什么时候修好的？”狸狸在廊下落座，随手拨了一下石桌上摆的一盆兰草，“我记得上次被燧明王的火球砸下来的时候，这里可是一片废墟。”
“废墟也不是不能重建。”长庚在她对面坐下，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有钱有闲，什么都快。”
狸狸看了他一眼：“你早就在准备了。”
“也不算早。”长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茶杯朝她那边推了推，“只是想，万一你哪天要过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狸狸微笑，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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