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小道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日功夫,满京城都知道了江国公府的世子。
那个光风霁月洁身自好的江霁安,在府里囚了个良籍女子。
说的好听这是金屋藏娇,说的难听这就是强抢民女。
自然,这等谣言也是有许多人是不信的。
国公府中子弟众多,却没有一个如江霁安这样出色的,族中子弟不仅把他当成榜样,更是大家在官场上倚仗。
如今有这样的风言风语流传出来,几个与国公爷走得近的叔叔伯伯便直接来了国公府问他。
正巧国公爷也听说了些流言,怒从中起,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了清风院。
他刚踏进正厅,一眼便看见了舒宁。
她站在国公夫人身侧,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颈上未消的浅红痕迹。
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一圈青色。
她看见国公爷进来,垂着眼屈膝行了一礼,膝盖一弯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像是站都站不太稳。
国公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坐在圈椅里,面色平静的江霁安,他胸口那口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江霁安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你干了什么好事!”
江霁安站起身来,垂着眼,勾唇讥笑:“同父亲一样,好事干尽了。”
国公爷的眼角一抽,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扬起的巴掌震就要再落在江霁安脸上时,他站了起来。
“父亲带着几位族老来看亲儿子的笑话,当真是个好父亲呢。”
江霁安把“好”字咬得格外重,眼神阴鸷,没有一丝对着父亲的温情。
国公爷围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他指着他,手指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江家百年门楣,诗书传家,从未出过你这般行径!你囚人于室,锁人于床,你当你是谁?你是国公府的世子,是朝廷的中书令!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怎么说你?说你衣冠禽兽,说你道貌岸然,说你比那些市井无赖还不如!”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沉了:“你母亲若是活着,看见你这副样子,她该多寒心。”
提及生母,江霁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冷笑一声,与国公爷平视着,二人之间仿佛有暗流涌动。
国公爷的声音中气十足,舒宁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让国公夫人知道她在清风院里,她还不傻,若是大肆宣扬出去,她说不定会小命不保。
国公夫人一来就稳住了下人们,不可能让消息传的那么快,而且……而且怎么就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舒宁悄悄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除非是有人特地散步消息出去,否则不可能传扬得这样快。
族中的两位老太爷面面相觑,看见江霁安和舒宁如今的模样,都背过身去,一口一个“之乎者也”“成何体统”。
还是其中一个族长反应快,“那姑娘既是良籍,你便不能这般对待,赶紧放了人,备一份厚礼赔罪,把此事按下”。
国公爷听着,面色稍缓了些,转头对国公夫人道:“把人先送回去,后面的事我来处置。”
国公夫人的神色微顿,她知道这两父子不对付,国公爷于学问上没有什么太深的造诣,于官场上也是庸庸碌碌,始终中立。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并不想把江霁安交到他手里。
“慢着。”
江霁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站起身来,走到舒宁面前,伸手把国公夫人拉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了。
他将舒宁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平平地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国公爷脸上。
“她哪儿也不去。”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儿子与她都是自己的事,她便在清风院住着。母亲若要人伺候,儿子另安排人过去。”
国公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疯了不成?你还要留着这个妖孽!”
国公夫人的神色微变,她的眼神落在二人交叉的手上,眼神微微酸涩。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劝着国公爷:“老爷……家中不过是闹出些龃龉,何苦惊动几位族老……不如先到前厅去,在清风院里……也不是个样子。”
国公夫人瞧了一眼旁边的族老,心中默默叹息,国公爷未免太不给江霁安面子了。
没有查清楚的事情,便带着族中人来“看热闹”,丝毫不顾及府里的颜面。
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做的也不少。
她时常觉得,江霁安稳重的不像是个孩子,反而国公爷的行径如同孩子般不稳重。
“正是,大表哥就先别气了,听听砚堂如何说。”
其中一个族老瞧了瞧江霁安的脸色,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江霁安在官场里可是个香饽饽,二十出头就做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连太后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若是江霁安倒了,他手里漏出的那么一点,都够族中子弟们安乐一辈子了。
幸亏今日来了国公府,瞧见了这一幕,来日也有把柄要求国公爷为他们谋福利了。
“待在这。”
江霁安瞥了舒宁一眼,她哪还敢再多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
正厅内。
江霁安仿佛是个犯人一般,被所有人审视着。
国公爷不等坐下,便一巴掌落到了江霁安的脸上。
“啪”,江霁安仰头生生受了这一下。
他被打的偏过头去,嘴角马上渗出一丝血,足以看出国公爷打人的力度。
国公夫人的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手中的座椅把手。
“老爷……先听砚堂说清楚。”
她环视四周,江二老爷和江四叔都露出了几分看戏的神色。
他们本就是国公府旁支,没有实权,更没有什么权势,全都仰仗国公府一脉罢了。
如今他们看见父子离心,甚至动手打了江霁安,传出去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流言蜚语。
“父亲说我疯了,说我衣冠禽兽,说道貌岸然。可我今日这一切,不都是跟父亲学的么。”
国公爷的脸色猛地一变,气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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